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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她已經由先前的急躁慢慢沉靜下來。她反反復復地回想頊婳當初的話——她說,她可以為付醇風重塑肉身。
這是一顆定心丸,卻也是一粒毒藥。
但無論如何,總好過束手無策。她坐在靜室前,一直等到后半夜,天空星辰閃亮,青草的香氣混合在夜風里,令空氣無比清新。
這樣的夜晚,本是最應該好眠的。而木狂陽一向也是個睡眠很好的人。可是今夜,她失眠了。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心慌。
一直坐到天色將亮,啟明星高懸,突然靜修里傳來一聲異響。木狂陽一驚,不由上前幾步:“師尊?!”
里面無人應答,但是卻有血腥氣絲絲縷縷,透過石門溢將出來。
木狂陽再不顧其他,強行破門而入。只見靜室中央,付醇風手捂胸口,鮮血大口大口地噴薄而出。境界的突破,是會有天降彩瑞的。而他如今的成敗,自然一目了然。
木狂陽上前扶住他,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竟然十分平靜。
付醇風接連吐了幾大口血,終于抬起頭來。他臉色蒼白,嘴角卻還噙著一絲苦笑:“這么晚還沒睡?”
最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釁,親切得令人想要落淚。木狂陽說:“我睡不著。”玄鐵般晚毅的一個人,聲音竟然帶了幾分哽咽。
付醇風慢慢握住她的手:“對不住。為師這一生,自認還算清正。唯有這一件錯事,罪該萬死。”
木狂陽安靜地道:“師尊沒有錯,也不應該死。”
付醇風慢慢把她攬進懷里,輕聲說:“其實這樣也好,也免得觸犯宗規,被人詬病。我倒是罷了,你堂堂刀宗掌院,名聲還是要緊。”
他語帶喘息,木狂陽靠在他胸口,感覺到他漸漸緩慢的心跳,她說:“名聲狗屁不是。我不需要。”
付醇風笑得頗為無奈:“狂陽,大多時候,為師都希望你逆天順意而行。但是若實在到了山窮水盡之時,也要學會認命。說來慚愧,我這一生未曾懼死,卻惟獨到了想要惜命的時刻,才發現天命已定。我……”他被血一嗆,連連咳嗽數聲,才接著道,“左右還是放心不下你。”
木狂陽說:“放心不下,就留下來陪我。”
她抓住他的手,慢慢握緊,直到指節發白、力氣用盡。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嗷嗷嗚——
《明月入君懷》發文已經八十天了哎。渣一更新了四十萬字,日均五千字。為自己撒發發~~~
☆、第89章 叛出師門
第八十九章:叛出師門
融天山的夜晚, 靈氣浮動,星子入盤。
木狂陽感覺到懷中付醇風的氣息慢慢衰弱,沒有時間再等,她必須盡快做出選擇。然而到了這時候,她才發現,其實自己早有抉擇。她扶起付醇風,將他背到背上。
付醇風只覺得呼吸困難,只以為他要帶自己前往醫宗,說:“求醫已無用,不必再白費心思。”
木狂陽說:“無論如何, 總要試一試。”然而她走的路卻不是前往醫宗的,付醇風雖然已近彌留,但畢竟修為深厚, 這時候仍強撐著問:“你要去哪里?”
木狂陽不理他, 只是加快腳步,一路竟然來到陰陽院。連衡見她背著付醇風前來,也是很奇怪,遲疑著問:“木掌院, 深夜前來, 有何要事?”
木狂陽說:“求醫,放我進去。”
連衡迅速通知了天衢子,天衢子亦是傷重。但這時候木狂陽前來,他總不能拒之門外,于是說:“讓她進來吧。”
說著話強撐著坐起來, 奚云階一直守著他,這時候忙為他披了外袍,說:“師尊傷勢沉重,便不必起身了吧?”
天衢子搖搖頭,仍然整飭衣飾,外出迎候。木狂陽背著付醇風,大步入內。天衢子只看一眼付醇風的臉色,就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他心中一驚,玄門中人,都知道突破境界失敗意味著什么。
他上前想要扶住付醇風,木狂陽站定,卻在他伸手之際突然出招。天衢子心中一驚,只來得及與她交手三招,立刻被她制住!
他本就受傷,此時更是虛弱:“狂陽何為?!”
付醇風也吃驚:“孽徒!你要干什么?!”
木狂陽飛快地封住了天衢子的靈力,聲音粗啞卻堅定:“不要試圖反抗,我并不想傷你。”
天衢子心念幾轉,說:“你沖著魂皿而來!”
木狂陽點頭:“聰明。天衢子,你我好歹相交一場,我知道魂皿現在就在苦竹林,把它交給我。”
付醇風也是直到這時候才明白她還想干什么。他急怒之下,又噴出一口血來:“木狂陽!你如果不想我死不冥目,就給我馬上滾回刀宗去!”
木狂陽根本不理他,只盯著天衢子,又逼問了一句:“快說,魂皿現在何處?”
天衢子目光中透出幾分悲哀來:“狂陽,宗規明令,魂皿只能由宗主使用。私盜重器,乃是大罪。依照宗規,將被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木狂陽一笑,說:“我身為刀宗掌院,哪能不知道九淵門規呢?但是天衢子,我要是怕,自然便不會來。你如今只是化身,無論如何不是我的對手。交出魂皿,宗主也不能怪罪于你。”
天衢子輕聲說:“我只是擔心你。”
木狂陽哈哈一笑:“謝了。不過不必擔心,我木狂陽一人做事一人擔,寧錯不悔。”
付醇風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拍碎自己的天靈蓋。木狂陽發覺了,反手擋住他的手,內力一震,付醇風整個人頓時神智不清。
天衢子明白,她是執意如此了。他說:“生死本就自有定數,你這又是何苦?”
木狂陽望著他的眼睛,說:“如果當初你能看得開,本尊又何至困守弱水?天衢子,吾意已決,不必再勸。如果你還念著多年同門之誼,今日,請助我。”
她雙膝一屈,跪在地上。
她先前言語,天衢子都當她是一時沖動。直到這一跪,他知道,這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后的決定。木狂陽為人,一生桀驁,就低了這一次頭。
因為她耽擱不起。她是可以制住天衢子,里面的奚云階在她面前也不堪一擊。她可以搜查整個苦竹林,可是她沒有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