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頊婳怒極反笑:“你的道侶?你說你身邊那個小賤人?!天衢子,她幾時成了你的道侶?”
天衢子輕輕握住尹絮蘋受傷的指尖,眼神堅定,語氣絕決:“今日,此刻!”
老匹夫,混賬!!頊婳一劍劈過來,她震怒之下一擊,幾乎用盡全力,目標自然是三人當中輩分最高的水空銹。哪怕怒火沖天,她還是沒有選擇小輩下手。
水空銹皺眉,此時天衢子激怒她,顯然不智。他迅速以劍相抗,心下卻知道不妙——自身本命法寶不可能與圣劍抗衡,兩劍若是交擊,必然重傷無疑。但是事態緊急,也是沒有辦法。
然而卻沒有兩劍交擊之聲,片刻之后,水空銹睜開眼睛,發現身邊多了一重法陣——九淵仙宗宗主的護身法陣三生萬物。擁有九條靈脈加持,哪怕魔尊贏墀的靈皇妖封也遠遠不能比擬。
之前因為宗主被困弱水,此法陣也因為太過敏感而被束之高閣。天衢子可以動用,但是這本就是整個九淵仙宗宗主身份的象征,誰動就代表誰有異心。
故而這么多年以來,哪怕是跟魔族交戰、跟畫城敵對,一直以來,也無人使用過。
水空銹返回時日并不長,況且這些日子一直未出融天山,自然也未攜帶這法陣。
如今三生萬物突然降下,卻是直抵了頊婳這雷霆一擊。頊婳不防他有此一招,當下全力擊出,三生萬物畢竟有九條靈脈加持,其威力不可想象。
法術的回風幾乎在瞬間震傷了她。她狂嘔了兩口血,心頭怒火在一瞬間到達頂點。她盯著天衢子,輕聲說:“你根本不是天衢子。”她雖化神,但乃是依托畫城。此時肉身受三生萬物術法回彈,竟是受傷不輕。而此刻,她的血流注于圣劍之上,天空風云變幻。
她望定天衢子,其聲高高近近,不似平素溫潤如珠,反而透出魔的詭異莫測:“你只是一個披著他身體的畫皮罷了。”
天衢子心中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她與尹絮蘋之間有何紛爭,不知道水空銹為何突然與她交手。也不知道她如今怒從何來。
于是這句話,更顯得沒頭沒腦,令他無從理解。他想要厘清這其中關系,事實上,自從醒來之后,他跟畫城也好,同頊婳也罷,根本就毫無仇怨。
可此時的頊婳,還能心平氣和地同他交談嗎?!
她重新舉起手中圣劍,古拙的劍身染血,頓時透出森森魔氣。那是在污濁的弱水之中,沉積了兩千年的魔息。水空銹都是眉頭一皺:“不妙。”
如果現在站在身邊的是天衢子本身,他又汲取了一部分圣劍之力,或許二人并肩,加上三生萬物,還有機會與她一戰。但是現在的天衢子,真是不提也罷。
而僅憑自己,就算有三生萬物加持,又有幾分勝算?!
他一猶豫,天衢子立刻就看出來了。他說:“借法陣掩護,返回融天山?”
水空銹很快采納了他的意見,說:“且戰且退。”
話音剛落,頊婳又是一劍劈來。這次她有了準備,而且整個人瞳孔灌血,顯然是怒到極點。幸得這三生萬物在此之前從未有人使用,她對此陣頗為陌生。
此時一劍劈至,整個法陣都為之顫抖。反噬當然也更加嚴重,但是她不管不顧,發間珠釵掉了,她一向是儀態整潔的,這時候卻顯出幾分狼狽來。
然而更狼狽的卻是水空銹,三人雖然有三生萬物相護,然而面對的畢竟是已經化神的一把瘋劍。她身為兵器,鑄成之后就鎮守弱水,幾乎可算是在其中修身養性。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一柄兵器有多暴戾。
水空銹借著法陣且戰且退,但是面對頊婳瘋狂地攻擊,他只覺得全身連骨頭都被劍氣刺穿。尹絮蘋更是不好,她的修為乃是三人之中最弱的,此刻那劍氣根根如刺,似有實質般刺入了她的心肺。她連連吐血,口不能言。
天衢子幾乎將所有護身之物都給了她,連陰陽院的掌院玉佩都放到了她袖中。她張張嘴,想說話,卻被一口血嗆住,彎腰一咳,血里全是肺腑內臟的碎片。
天衢子眼見她受傷漸重,卻束手無策。驀地,他突然以身化意,整個人與三生萬物的法陣融為一體。
因為他曾被種下魂皿,三生萬物也視他為主,此時他修為極弱,本不能操控法陣,然其神識之強大,竟然也讓他合體成功。
水空銹喝了一聲:“天衢子!”
然而為時已晚,整個法陣突然狂暴而起,猛力沖向頊婳。頊婳高喝一聲:“來得好!”話落,踏空而起,雙手持劍,一力斬下。三生萬物化作靈氣凝聚的巨人,以雙手接住了她的劍刃。
周圍地動山搖,大地裂開巨口,無數田園、村莊陷落其中。
兩股力量抗衡不下,頊婳心中怒火滔天,如果此時,她放棄肉身,神識入圣劍,定能一劍斬碎面前這具畫皮!可是她沒有。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這么做。
那一刻她突然想,如果他的化身真的在自己面前碎成千萬片,估計自己心中并不會好受。而正在此時,水空銹突然持劍而出,一劍刺入她心口。
頊婳只覺心中一涼,天空暴雨頃盆而下。血混著雨水,自衣角滴落。
她只是看一眼與三生萬物融為一體的天衢子,淡綠色的靈氣中,依稀還可以看見熟悉的輪廓。他幾乎是用盡全力,將尹絮蘋護在身后。
肯定是胸口中劍了,不然為什么會心痛?
天衢子一雙巨掌架住了她手中圣劍,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怔忡。天邊大雨如瓢潑,而她的血混在雨水里,卻還帶著桂花般香甜的氣息。
有閃電撕裂了雨幕重簾,在一瞬間照亮她的臉。她的臉小小的,不足成年人一個巴掌大。然五官是真的精致美艷,如今被雨水一浸,更是微微發白。有一種弱不經風的錯覺。
天衢子移開目光,不再朝她看。初見的情形,曾無數次在腦海中閃現,但就如這驚雷閃電,震撼過、也照耀過,但無論如何,終將歸于沉寂。
他應該護住的人,此生此世只有一個。
縱身死魂消,亦絕不退卻。
頊婳收回圣劍,反手一斬,只聽一聲脆響,水空銹的寶劍斷成兩載。
水空銹幾乎無法在空中站穩身形,心里倒是并不太吃驚。自己法寶,本就不可能與圣劍相提并論。損毀也在意料之中。頊婳默默降下,纖足踏地,泥水臟污了她的衣裙。
她發與衣盡皆濕透,半截劍身穿胸而過,形如鬼魅。她望向天衢子,喃喃問:“所以,如果沒有那段記憶,你根本不會愛上我嗎?”
天衢子愣住——什么?
頊婳提著圣劍,慢慢轉身離去。風狂雨驟,而她身上帶傷,踉蹌而行。她的一生,未曾品嘗過失敗,然而半生驕傲,都流失在今日的滂沱大雨里。
她下不了手,就算他毫無記憶,就算他多次觸怒,就算是兩相交戰的危急關頭,她還是下不了手。
不應該這樣。
她應該一劍把他連同那個什么三生萬物的破法陣砍得稀巴爛,然后把水空銹剁成肉泥。再把那個什么尹絮蘋大卸八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