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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絲巾乃平日覆面遮陽避人之物,女兒家的貼身物件,薄如蟬翼,又沾染著她的體香,說不出的精致溫柔。
她將朱鹮系好,又喂下一顆丹藥,似乎并未發現暗處的天衢子,轉身離開了。天衢子于暗處,凝望她提燈而去的背影,雪白的披風輕輕掃過厚厚鋪陳的松針,她如漸遠的星辰,攜香而來,伴香而去。
木狂陽一臉莫名其妙,直等到頊婳走出松林,方才阻住其去路:“你瘋了?讓我給他一下子,你自己跑去救鳥?!”
頊婳說:“你怎么還沒回去?小心水空銹真的發現你。”
木狂陽說:“你管我!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好不容易和他獨處,你一句話不說,卻去救了個只鳥!!”
頊婳也不爭辯,只是笑著說:“狂陽,你還有太多東西,值得學習。”說完,一臉慈愛地摸摸她的頭,揚長而去。
松林里,天衢子已經走出幾步,身邊余香仍未散盡。他返回樹下,只見那只朱鹮鳥得了靈丹,身上傷勢顯然已經大為好轉。
天衢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解下了它身上淡綠色的絲巾。那是女兒家的面紗,入手軟柔細滑,其上繡紋更精致繡美。末端還有一個珍珠的系扣。
他握在手里,那光滑細膩的觸感似乎可以順著指腹,入到心中。
☆、第82章 自作多情
第八十二章:自作多情
松林里的妖物, 果然很弱。不一會兒,尹絮蘋已經將它抓了出來。她很開心:“奚……玄舟,我抓住它了。”
天衢子不著痕跡地將手中面紗收入袖中,勉強笑道:“放出去, 交給諸弟子歷煉吧。”
尹絮蘋點點頭, 她一時興奮,竟然忘記了試煉的規矩——天衢子身為掌院, 是不會親自捉拿妖物的。他只是一旁掠陣, 等其他弟子自己解出謎團而已。
不到危險之時, 絕不出手。
尹絮蘋忙將妖物放了, 那不過是個松樹妖,確實并不危險。天衢子眼看著諸弟子尋找, 尹絮蘋就站在他身邊。他跟尹絮蘋并不親近,始終還是因著記憶缺失, 頗為陌生之故。
二人站在一起, 他身上苦竹的清香浮浮沉沉,尹絮蘋只覺得心跳加速。
她對天衢子一直心存向往,但是作夢也沒有想過, 自己真的有一天,能夠和這個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自上次受了某人教訓之后, 她對自己倒是有了個清楚的認知。
這玄門大能云集, 以她的本事, 想要配得上身邊這個人,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她充滿信心, 只要足夠刻苦努力,她會有配得上他的那一天。
天衢子并不知道她的心思,也始終沒有向她看。他本就是個冷淡的性子,尤其對女修素來方正守禮,當然更不會有什么溫存柔情。
尹絮蘋心中明白,但就是這么站在他身邊,便已經不需要其他言語調劑。
一直等到諸弟子終于抓住了那松樹精,天衢子才點評各弟子表現。尹絮蘋站在他身后,聽他事無巨細,深淺有度的分析,心中便灌滿了蜜。
回到融天山,天衢子自回了苦竹林。袖中面紗,依然柔軟光滑,他指腹一觸,卻如被火燙。
不應該。
他已經有尹絮蘋,哪怕二人尚未結契,但卻是情意在先。他自認絕非朝三暮四之人,著實不應留下此物。他將那面紗取出,想要施術焚毀,但頃刻之間,卻又猶豫——自己也不過就是念及那驚鴻一眼的風采。怎的倒如此心虛起來?!
左右思忖了一陣,終是將面紗壓在書房最下方的一個抽屜底下。但是一翻之下,卻發現里面還有一副畫。他長年閉關清修,物欲淡泊。平時房中陳設都是載霜歸在打點。如今幾時竟多出一副畫來?
他將那畫展開,卻更意外——那并不是什么好畫,一副洛陽牡丹圖的刺繡罷了。針腳雖然還算精細,但是在玄門中人看來,就實在是太過粗糙了。
牡丹上施了一點小小的術法,是飛針坊最初級的繡藝,令牡丹可以晝開夜合。
可單就這樣的繡作而言,實在不值得他如此慎重地藏匿于此。
畫里可是另有玄機?!
天衢子看不懂,五百多年前的他,缺失了后來的經歷。當然再如何思索,也不會有什么記憶。
他搖搖頭,將手中面紗鋪在畫城,小心卷好。再左右翻找,苦竹林卻是再沒有其他痕跡。
正在此時,載霜歸又找來,說:“你與絮蘋的結契大典的事……你想要定在幾時?”
天衢子愣住,他若結契,對于整個玄門來說也是一件大事。沒有大半年的時間準備是不行的。他猶豫著道:“師尊,如今我對絮蘋毫無記憶,實在陌生。我想要再過一些時日,待大家彼此接納,再談此事。”
他言談之中,提及尹絮蘋亦是毫無私情,平淡得就像是提起自己的座下弟子。
載霜歸心下嘆息,突然想,如果現在提到的結契對象不是尹絮蘋,而是畫城那個家伙,五百年前的天衢子又將作何選擇?
他是不是也會像這樣淡淡地說一句“毫無記憶、實在陌生”?
他身為天衢子的授業恩師,當然是全心全意為自己弟子著想的。畫城那家伙確實是狂妄自大,不討喜,而且太麻煩了。
可是看著自己的愛徒像個玩偶一樣任人擺布,他又心中不忍。他說:“玄舟如此冷淡,難道是有了意中人嗎?”
問出這句話,他自己都覺得可笑。怎么可能?五百多年前,頊婳還在鎮守弱水天河,他們根本未曾相遇。而那時候的天衢子,比五百年后的他好懂。
果然天衢子淡然道:“師尊這話問得奇怪,我的性格,師尊并非不知。若當真有意中人,恐怕不會與絮蘋有何牽扯。”
他說得認真,載霜歸終于放了心。然而卻聽他又問:“師尊可認識一個女孩兒……”他認真地想了想形容詞,“清純典雅,以一盞蓮燈為法寶?”
載霜歸簡直是心中駭然,好不容易才穩住自己的表情,問:“你……為何突然問起此人?”
天衢子頓覺怪異:“師尊認得她?”
載霜歸都忍不住要伸手去捂自己胸口了:“我……不、不認得。不過你與絮蘋結契在即,突然問起另一個女人,師尊難免心中不安。”
天衢子這才道:“師尊不必多想,我也是一時好奇罷了。”
載霜歸一臉狐疑——天衢子啊天衢子,你莫不是中了什么詛咒么……
天衢子還真的只是問問,他延后了結契之期,以提升修為作理由。當然沒有人好說什么,便是水空銹,也只能全力支持。畢竟現在九脈掌院中,他實力可真是太弱了。
而此時,魔尊贏墀往畫城跑得可謂十分勤快。玄門其他宗門難免心生不安。水空銹已經多次接到其他宗門的建議,希望玄們能與畫城建交。至少關系不要搞得這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