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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墀說:“如今天衢子已經永鎮(zhèn)弱水,注定無法恢復自由。無論你是心存愧疚,還是有所愛戀,這些都已經于事無補。如果是正常人,就會忘記他,接受新的人,開始新的生活。”
頊婳笑笑:“你的意思,你想做新的人?”
贏墀說:“現在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嗎?難道你覺得水空銹還能合適?他恨死你了。”
頊婳問:“贏墀,你能替我鎮(zhèn)守弱水嗎?”
贏墀愣住,這話不知真假,他不敢答。半天,卻問了一句:“弱水中的日子,是怎么樣的?”
頊婳素手拈雪,看著它們在她掌中消融:“黑暗的,法陣中心不見光,只有無邊無際的水。沒有任何聲音會傳進去,所以終年寂靜。弱水被濁氣污染,所以魔息纏繞,水底寸草不生,卻有許多淤泥。我比較幸運,不朽神木能在里面生長。所以沒事我還可以數樹葉。一數數了兩千年。”
贏墀打了個寒顫,不再說話了。頊婳說:“你不愿意?”
贏墀說:“何必計較,現在你也不需要不是嗎?”
頊婳不理會他的反問,只是喃喃道:“你還能再找到一個替我鎮(zhèn)守弱水的人嗎?”
贏墀說:“當然有可能。世界那么大,總有一些人,是愿意為了愛情付出一切的。”
頊婳說:“也許我真的應該試一試。”她站起身來,又看了一眼高聳的石塔。她曾無數次覺得時日漫長,但回到人間之后,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而這種感覺更不好受。
石塔之后,弱水之中。
天衢子睜開眼睛時,并不知時日已經過去了多久。周圍都是水,不見天光。他四下尋找,只擔心水空銹有沒有平安出去。但是水中視線實在是太差了,他并不知道這片水域有多寬廣。
水底淤泥堆積,卻無一草一木。他就站在法陣中央,如同任何一件鎮(zhèn)物一樣,只需要一動不動,支持法陣即可。
靈力在他身上來來回回,他想去尋找萬□□回鏡,必須要找到它的陣眼,他才能通過這面鏡子跟外界交流。原來當初水空銹一直沒有回應,并不是因為失去了神識。他或許也只是尋找萬法|神鏡的術法線索花了五百余年而已。
身上法陣經過了無數年月的修補,復雜無比。單憑一人之力,很難移動陣心。而他還不能擅自移動,以免法陣崩潰。看來當初水空銹只用了五百余年就找到萬法|輪回鏡,還算是很幸運的了。
天衢子無奈地搖搖頭,開始幾天,還覺得沒什么。這里很安靜,腦子很空,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讓他回想許多事。而他也確實有許多碎片可以反復地品味、回想。
可是時間是沒有止境的,而這里不分晝夜皆是伸手不見五指。周圍什么也沒有,他立在陣中,連動一下都要先行厘清身邊法陣的術法脈絡。
周圍全是水,卻沒有一絲聲音。水中的魔息飄飄浮浮,像一層深色的屏障,將他整個人隔絕到了世界之外。
原來這就是鎮(zhèn)守弱水的感覺,而那個人在里面足足過了兩千多年。他試圖尋找前人留下的痕跡,可是水里移動太緩慢,而可以觸及的東西卻太少了。
那是一種可以輕易把人逼瘋的絕境,安靜到令人崩潰。
天衢子沒有發(fā)現任何人為留下的痕跡,好像之前這里根本沒有人曾經存在過。時間過去得并不久,他卻已經開始質疑自己的記憶。怎么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以頊婳那般好動的性情,劍氣總應留下幾道才是。
會不會其實一切都是他的妄想,根本沒有過頊婳,沒有過外面的世界?
他慢慢深呼吸,右手一直在努力,終于觸到了肩頭——定塵寰的流蘇。心緒慢慢平靜,他知道是弱水對自己產生了影響,也不再胡思亂想。要有多堅定,才能淡然凝視黑暗與寂靜?
其實傳說中的圣劍,或者號稱玄門第一人的九淵宗主,無論其性情之堅韌還是實力之強大,都不負三界盛名。
他眼前浮起那個人的笑,依然瑰姿艷逸。這是他選擇的路,于是他需要付出哪怕是漫漫無期的恒心與毅力。如果進來的不是自己,那么現在守在這里的,就只能是她。
可是她怎么能永遠待在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角落呢?
她是萬里雪原上開出的花,是月中仙桂、云上流霞。她應該快樂無憂、自由自在地,開放在她喜歡的、任何一個地方。
今生何幸,得以護花?
☆、第79章 魂皿(晚更通知)
第七十九章:魂皿
向家堡, 向銷戈一直等到頊婳走遠了, 這才拿起那水壺,又給自己倒了杯水。這丫頭對那水壺很好奇, 他看出來了——女人是不是都喜歡這些出其不意卻毫無用處的小玩意兒?他轉頭吩咐門下弟子:“把子午流注壺給畫城送兩把過去。”
話音剛落, 外面就有弟子來報:“堡主, 九淵仙宗水宗主求見。”
總算水空銹比頊婳有禮貌得多。
向銷戈說:“讓他進來。”
水空銹一進來,就看見他臉色不怎么好,好友重逢, 兩個人臉上卻沒有多少欣喜。他說:“這些年, 你可真是衰老了。”
向銷戈冷哼:“器修一向不能跟你們這些修士相比, 你不知道嗎?”
這是自然的, 器修一生研究法器,修為大多借助外力, 自身反而修得少了。但是這也有好處,至少哪怕是根骨不好的, 只要腦子夠聰明, 在器修一途上也能大放異彩。
水空銹微笑:“下次我來, 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活的你。若是你不在了, 這向家堡恐怕也后繼無人了。”
他走到頊婳方才的位置坐下, 鼻尖當然嗅到了那股淡淡的甜香,微微皺了眉。向銷戈問:“你來有什么事?”
水空銹說:“我找到了天衢子的化身。”
這在玄門不是什么大秘密,向銷戈當然也知道:“所以呢?”
水空銹說:“老向, 吾進了弱水之后, 天衢子同你關系如何?以他的性格, 想必不會同你交惡吧?”
向銷戈說:“他性情比你討喜得多。”
水空銹似乎是松了一口氣,說:“當初吾本就屬意他,戰(zhàn)前早有意傳下宗主之位。你也知道。”
向銷戈不屑一顧:“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水空銹說:“當年你曾經為九淵煉出一方魂皿,你應該記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