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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里, 鬼母聶紅裳身死。她的兒子被麻繩捆縛。癡也身受重傷。
奚云清一粒靈丹喂下去, 他總算是恢復(fù)了些許生氣。奚云清松了一口氣, 立刻就想使用玉佩聯(lián)絡(luò)師門,她身后, 那個小男孩哼了一聲:“勸你最好別動。”
奚云清對他可沒什么好臉色, 這小東西可真是連心肝都黑透了。她說:“你又有什么壞主意?”
小男孩傲慢地一揚(yáng)頭:“這玉佩在身上,九淵仙宗應(yīng)該早就能找到你吧?為什么他們沒有來?”
奚云清一愣,說得也是啊。她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一臉鄙夷:“因為魔族對你們九淵仙宗的弟子信物,可是熟悉得很。你要動用這玉佩,萬一把魔族招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奚云清一番,陰陰一笑。
奚云清只覺得遍體生寒, 她問:“你和你娘,是怎么找到癡君的?”
小男孩冷笑:“很難嗎?你出門在外,天天用這玉佩跟你師兄聊天。我們本來是要殺了你嫁禍給這個笨男人的。”
奚云清手心里全是汗, 她連幾時被人盯上都不知道。她問:“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如果引來魔族,你不是正好逃跑嗎?”
小男孩不耐煩地動了動身子:“魔族的人哪有你智商低。”而且心也軟。落在她手里,好歹哭一哭,就能保住一條命。說不定還能找到機(jī)會逃跑——如果運氣好,帶上她的腦袋逃跑都大有可能。
“你說誰智商低?!”奚云清又踹了他一腳, 她一生也沒這么粗暴地對待過一個孩子, 但這小孩實在太氣人了。
小男孩不想在這時候跟她計較, 哄小貓小狗一樣說:“我我我, 我智商低, 好了吧?你還是快幫他療傷吧。他血都要流干了。”
奚云清怒瞪他一眼:“還不是拜你所賜!我警告你別打什么歪主意,別以為你是個小孩,我就不會殺你。”
小男孩哧笑了一聲,他其實長得十分漂亮,只可惜眼里一絲邪氣,破壞了純真。
奚云清低下頭,也想為癡君療傷,但是這從哪里下手啊……
她皺著眉,得先為他止血。陰陽院是雜家,她有上過醫(yī)修的課程。她俯身,把癡的衣衫解了,刀修的身體真是精壯。她閉上眼睛,簡直哪里都不敢看。
旁邊小男孩笑嘻嘻的,他一笑的時候,眼中的戾氣便融化了,變成了個漂亮得過了分的孩子:“姐姐,你要是不好意思,不如我來幫你啊。”
奚云清當(dāng)然不會上他的當(dāng),經(jīng)過這一件事,她便學(xué)乖了一些。無論這小惡魔說什么,也絕不能放開他。她運功替癡止血療傷,九淵的功法十分正宗,癡又服下靈丹,身上的外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zhuǎn)。
他意識有些恢復(fù),看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奚云清一眼,她指尖按在他的傷口上,他的皮肉如被春風(fēng)吹撫的草木,快速生長。
片刻之后,感覺身體又有了一絲力氣,他推開奚云清,說:“先離開這里。”
奚云清嗯了一聲,正要提起地上的小惡魔,癡卻已經(jīng)自己伸手,將他拎了起來。
小惡魔伸著小腿亂蹬:“姐姐……姐姐……”他眼睛里又泛出淚花,看著地上鬼母聶紅裳的尸首:“我跟我娘相依為命這么多年,如今她老人家死了,您發(fā)發(fā)慈悲,就讓我把她埋了,讓她入土為安吧。”
奚云清皺了皺眉,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可是這小東西的話豈能相信?
她猶豫,癡可不猶豫,隨手撿起地上的腰帶,一把堵住了小惡魔的嘴。
小惡魔一路嗚嗚嗚,極為憤慨的模樣。奚云清說:“你有傷在身,我來提他吧。”
癡搖頭:“此童極為狡詐狠毒,危險。”
奚云清問:“那我們現(xiàn)在去哪?”
癡有些為難,平時有念和嗔操心,他不太用腦子。他說:“找個地方,避人養(yǎng)傷。明日棲風(fēng)渡,去見傀首。”
奚云清這才想起來,是了,自己是被這個人擄來的。她頓時氣鼓鼓的:“你這個人,也太莽撞了。倘若傀首真的被困在融天山,你綁了我,九淵為難她怎么辦?”
癡不說話,奚云清同他一路前行,因著傷勢未穩(wěn),二人也不敢住店,只能找了個山洞。癡把小惡魔往旁邊一扔,自己打坐。
奚云清方才為他治傷,也頗為勞累,只是洞里畢竟淤泥雜草的,一股子霉腐之氣。她這樣的名門弟子,雖不說金枝玉葉,卻真是沒吃過苦的。
她頗有些為難。
癡本已入定,此時卻突然站起身來。奚云清一驚,見他提刀一劈,刀風(fēng)一蕩,削去地面半尺厚的一層淤泥,露出一片巖基,平整光滑。
奚云清心中一驚——原來魔傀一族,也有高手。
她使了個清潔的法咒,把這片巖石打理干凈,終于用它當(dāng)床,勉強(qiáng)睡去。
小惡魔就在淤泥堆里,土并不濕,只是氣味難聞。
他卻沒有奚云清那么講究,等到二人一個睡著了,一個專心療傷之時,他右手微動,袖中一個小瓶子滑出來。他眼望二人,臉上一絲笑意,不像小童,更像千年厲鬼。
一聲輕響幾不可聞,小瓶瓶塞打開。
一股氣息悄無聲息地漫延開來,癡猛地睜開眼睛,只覺整個世界都暗下來,洞口站著一個人,竟然是贏墀!
他頓時一刀劈過去。奚云清睡得正香,猛地刀鋒接近,幸好她也還算警覺,一個歪身,已經(jīng)翻出洞外。然而癡的第二刀緊接著過來。
奚云清發(fā)現(xiàn)他雖揮刀,但雙目緊閉!她一邊躲避,一邊查看山洞,只見小惡魔眼神快意。
這是……中了毒,產(chǎn)生幻覺了嗎?
那為什么自己無事?她一低頭,看見陰陽院的玉佩,對了,這玉佩素有護(hù)身之效,能隔絕大多數(shù)毒物。這時候她還來得及想——原來陣宗沒有吹牛啊!
她只好喊:“癡君?癡君,醒醒!”
可是身在幻覺之中的人,卻無法被言語驚醒。
奚云清思來想去,她又聰明了:“癡,我是傀首頊婳。”
面前的癡明顯愣住了,有效!奚云清得意洋洋,魔傀四君一向忠于傀首,自己這招用對了。她說:“你要執(zhí)刀殺我嗎?還不快把刀放下。”
癡顯然有些動搖,面前的贏墀,真的變成了傀首頊婳。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掙扎著叫了一聲:“傀首……”
奚云清簡直對自己的智商豎起了大拇指,她說:“是我。”
癡慢慢走過來,以刀支地,屈膝半跪。奚云清說:“把刀給我。”她伸出手去,癡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她怔住,癡低下頭,輕輕吻在她手背上。
奚云清只覺五雷轟頂,她哪里知道——魔傀四君,可是畫城傀首的夫婿候選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