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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這堂課,其實并沒有什么高深莫測的術法內容,也自會有擁躉接踵,奉為天音。
只有頊婳莫名其妙,萬事反常必有妖,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原因。
同樣忐忑不安的,還有幾位執事。為什么掌院會突然來齋心巖講課?這些“入門須知”到底是哪里有玄機,需要勞動他親自過來?!
是因為以前備課隨意,令掌院覺得齋心巖疲懶嗎?
上意難測呀。執事們認真懺悔中。
當然了,除了奇怪的、不安的、仰慕的、興奮的,還有那暗懷他心的。
尹絮蘋也在學堂里,雖然她不是外門弟子,但是新入門弟子的課程都在齋心巖。畢竟門規、仙門歷史傳承這些常識性的東西,是所有弟子都需要明白的。
她雖然在太初殿被天衢子一番訓斥,但畢竟拜入了燕回梁親傳弟子門下,身份不是外門弟子可比的。是以座次也在前五排之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講壇上天衢子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滑過自己。
她左右看看,四周都是男修,只有身后坐著“心寬體胖”的頊婳。他總不可能是在看那個胖女人吧?如果真的要看,何必把她發往外門?大長老都發話讓他自己收為弟子了。
他既然嫌棄,當然不可能關注。那……難道他真的是在看自己嗎?
尹絮蘋芳心驟亂。
一堂課后,會要求各弟子畫出當今玄門各門派的分布圖。這其實是一張以九淵仙宗為中心,向四周輻射的玄門地圖。這自然是很重要的,外門弟子經常四處游走,他們其實不需要學習什么高深術法——修為造詣是內門弟子的事。
他們只需要知道哪些門派與九淵仙宗交好,哪些門派不能輕易起沖突,哪些門派可以結交救助。
所有弟子都在埋頭畫圖,天衢子沿著課桌間留出的通道四下行走。終于還是忍不住走到第六排,那個人身側。
頊婳也在畫圖,這東西于她而言并不陌生。她一手握筆,一手壓著羊皮卷。苦竹的清寒之氣漸漸臨近,天衢子貼著她的課桌走過,柔軟的衣料輕輕擦過她按在桌角的手。
幾乎小心翼翼的觸碰,頊婳并沒有抬頭,如他也沒有多作逗留。
苦竹的清寒與桂花的甜香交錯而過,神魔之息突然明白,其實他是不會把傀首怎么樣的。
傍晚時分,頊婳交了玄門地圖,便到了下學時候。
天衢子自然早已離開了,他一走,其他的內門弟子也作鳥獸散。只有外門弟子,還聚在一起,對掌院風姿驚嘆向往。頊婳出了學堂,旁邊就是膳堂。
內門弟子辟谷,外門弟子又大多出身貴家富戶,是以齋心巖的膳堂售價可一點也不善良。
頊婳走進去,發現里面賣的各色飯食都還挺貴,不由意外 ——怎么九淵仙宗的外門弟子還要自己負責伙食的嗎?
媽的,百密一疏,早知道奚云清給的銀子就留一點給自己了。
傀首站在膳堂前,肚子咕咕叫,卻沒有一文錢。這……實在是有損光輝形象啊!!偷吧,倒是簡單,但是九淵仙宗的連衡大陣,跟魔族九殛天網齊名。恐怕什么手法也瞞不過它。若是來個浮光留影之術,恐怕以后不太光彩啊……
但是餓死于盛宴之側不是傀首的風骨。她想了想,立刻舉步往融天山上走。巡守弟子當然攔住她:“陰陽院重地,外門弟子不得入內。”
頊婳面不改色:“奚掌院命我下學之后前去拜見。”
為了一口飯,竟然也不惜用了拜見這兩個字。
守門弟子一聽,果然有些猶疑,立刻以護山大陣連衡向苦竹林傳信。
天衢子彼時剛剛回返,聞聽連衡傳報,只微微一愣,立刻道:“進。”
頊婳觀察著守山弟子的神色,這老匹夫一直對她不聞不問的,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他不會不見吧?好在不過片刻,守山弟子已經客氣地道:“請。”順便給了她一道臨時的出入符箓,使用一次失效。
頊婳根本就不知道苦竹林在哪里,好在連衡很盡職,一路以靈光指引。
苦竹林真是林如其名,正是迸出依青嶂,攢生伴綠池。滔滔竹浪間,白石小徑蜿蜒向前,干凈得不似人間。頊婳卻沒心情欣賞這些,她只是覺得……竹筍還不錯。如此肥大,剝殼洗凈,炒一盤軟糯的紅燒肉,那滋味一定……
果然人不辟谷,凡根不去。
小道盡頭是幾間精舍,精舍門口,天衢子白衣黑發臨風而立。此景堪入畫。
然而傀首此刻沒有作畫的心思——她從早上到現在什么也沒吃!!縱然眼前人甚為不喜,她還是道:“今日前來,是為答謝掌院相救之情。”
呵,雖然他并不情愿。心中冷笑,然受困于腹中饑餓,她面上神情倒是真摯:“但此事想必說來話長。不如我們把酒對飲,細細商談,如何?”
此話傀首自認為說得已是極為明白,但是答謝二字過于刺耳。奚掌院眉頭緊皺。為見她一面,他不惜驚動陰陽院前往齋心巖講授九淵門規。滿腔溫軟,寸寸柔腸,她脫口而出的,便是答謝。
二字如刀,他為刀鋒所傷,瞬間薄唇微抿,人便顯得十分無情:“答謝?傀首意欲如何答謝?”
頊婳都快餓暈了,心里罵娘,臉上帶笑:“坐下商談,可好?”
天衢子不依不饒:“傀首覺得,何為答謝?”
頊婳是真的餓,于是還真是認真想了想:“九淵意向,你我皆心照不宣。這次承蒙掌院盛情,盡管閣下乃出于宗門立場,本座仍心存感激。答謝一事嘛……如果我順利回到畫城,可以適當給予九淵弟子出入畫城權限。若有族人愿意結親,我不阻攔。至于準許多少九淵弟子進出以及何時進出,待定。”
真是恩怨分明。
奚掌院被自己一腔火熱情愫打了臉,心下惱羞成怒,面上卻喜怒不顯。他視線垂地,一拂袍袖,泠泠道:“既然商議已定,傀首請回罷。”
……什、什么啊!!喂!!頊婳氣得,這老匹夫有病吧,老子說得不對?!
然而就是因為說得太對了,賬算得一清二楚,導致奚掌院自尊嚴重受損,半點挽留她共進晚餐的意思都沒有!!
媽的,賤人!!
傀首惡狠狠地踹了一腳路邊的竹筍,氣得胃疼。然而天無絕人之路,一腳下去,不僅竹筍崩飛,還落下一只油光水滑的錦雞。傀首轉怒為喜,不消片刻,左手一只雞,右手一顆筍。
她一向容易滿足,何況竹筍燉雞味道不錯,當下又笑意盈盈。只有連衡忍不住,道:“雪羽赤錦雉乃大長老愛物,女賓不可偷盜。”
它倒是認出了頊婳,頊婳沖它一豎眉毛,怒道:“閉嘴!女賓到你們九淵仙宗,吃個膳堂還要自己付錢的嗎?載霜龜的愛物怎么了?!惹急了我連他一塊燉一鍋竹筍王八!!”教出這種弟子,他還有什么臉養錦雞?!
連衡:“……”它奈何不得客人,倒是轉頭就想向自家掌院告狀,然而神魔之息比它動作快——神魔之息可是認了天衢子為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