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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圍觀者居多,真正出手的卻沒有——萬兩白銀,當大伙傻呢!
紀寒章進入酒樓時,樊瓊枝正不知所措。她不停地扯著頊婳的袖子:“婳婳,我們還是回去吧,這大庭廣眾的……”
頊婳不理她,紀寒章卻沉了臉:“瓊枝!你一婦道人家,到底知不知道禮儀廉恥?如今不僅自己出來拋頭露面,還帶著女兒?不嫌丟人?!”
樊瓊枝驚身站起,因為這幅所謂的“神仙繡品”,酒樓里看熱鬧的人還有許多。樊瓊枝第一次站在如此繁多的視線中央,又被丈夫當眾訓斥,立時淚盈于睫。
頊婳看了一眼紀寒章,搖搖頭,顯然對“母親”的品味表示極為遺撼。
紀寒章當然也看到了她,但他一直知道此女癡傻,一度令他丟盡顏面。是以只是呵斥樊瓊枝:“還不快帶她滾回去!”
樊瓊枝滿心想告訴他女兒清醒的事,但是當著眾人只有滿面哀羞,無論如何說不出一句話。頊婳坐著沒有動,有些事,言語無用。
樊瓊枝幾乎哀求地低聲對她道:“婳婳,我們回家吧。別再惹你爹不高興了。”
可是話音剛落,人群中就傳出一聲驚叫——牡丹閉合了。
眾人的震驚,與樊瓊枝初見此繡品的心境雷同。
紀寒章也驚呆了。然而他還沒說話,樓上一個身穿元寶綢緞長袍的員外開口了:“紀家娘子,我們家老爺請您上樓一敘。”
周圍驚嘆未熄,有人低聲道:“是周老爺的大管家!”
周家是仙茶鎮的大戶,半個仙茶鎮的土地都是他們家的。紀寒章驚呆——他多次想任周家西席,教周府公子小姐們讀書。可周員外自外聘請了先生,壓根沒把他放在眼里。
樊瓊枝有些茫然,頊婳說:“走吧娘。”說話間扶起她,緩步去了樓上雅室。
周員外畢竟見多識廣,他知道這樣的繡藝意味著什么。此時見到樊瓊枝母女,心里也是有些意外——樊瓊枝肌膚白晳冰透,看上去不過二八年紀。不想已有這么大的女兒。
他微笑:“樊娘子,你的繡品周某十分欣賞,但是萬兩白銀,恐怕整個仙茶鎮也不會有人出資購買。周某愿出白銀三千兩,不知樊娘子意下如何?”
“三……三千兩?”樊瓊枝整個人都是呆呆木木的,仿佛夢中。
周員外說:“不瞞夫人說,三千兩相對于此繡品而言,確實不算高價。但是周某尚有不少省城里開著繡坊的朋友。以夫人繡藝,想必也不甘窩居于此。”
樊瓊枝說:“周、周老爺,我……不我,我不知道……”
她語無倫次,頊婳說:“周老爺乃善長仁翁,此畫遇上老爺,也是物逢其主。家母近日也正好想前往其他繡坊看看,如此看來,就拜托周老爺了。”
周員外點頭,命管家立刻去取銀兩。
管家當眾宣布周老爺以三千兩銀子買下兩副繡品。眾人大嘩,紀寒章傻了。
三千兩白銀!他私塾二十幾個學生,哪怕每月各種孝敬不斷,至多也不過三十兩銀子。
樊瓊枝和頊婳拿著銀子下樓,她目光空洞,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云朵上。于是經過紀寒章身邊的時候,也沒有跟他打招呼。
及至回到家中,樊瓊枝還是覺得自己在作夢。
頊婳把銀票塞給她:“收起來吧。”
樊瓊枝這才開始發抖:“婳婳,你是我的婳婳嗎?你到底從哪里學的這些?你……”她想起自己很久以前聽過的那些神鬼異事,顫抖著問:“是被什么妖精奪舍了嗎?”
想象力還挺豐富。頊婳笑得不行:“這事兒一時解釋不清。不過你懷胎三載,我倒也確實算是你的女兒。你就當這渾沌十五年,我都在跟隨仙人學藝吧。”
樊瓊枝驚魂未定,頊婳拍拍她的肩,說:“明天紀家應該會來人接你回去。不過娘,你能不能聽我一句話?”
樊瓊枝問:“什么?”
頊婳說:“周老爺一定會為您介紹別處的繡坊,你答應我,先拖延一段時間。一年半載也好,再考慮紀家的話。行嗎?”
樊瓊枝說:“可是……婳婳,他畢竟是你爹,我的丈夫。我……”
頊婳說:“他誰也不是,只是你愛著的一個影子罷了。”樊瓊枝茫然,頊婳說:“娘,這是我僅有的一個要求。答應我,好嗎?”
迎著愛女的目光,樊瓊枝終于點了點頭。
第二天,門口果然來了一輛馬車。隨同而來的,是紀家那個叫吹竹的婢女。此時她站在門口,揚聲問:“有人在嗎?”
樊瓊枝如今對頊婳的話很是信任,看見吹竹到來,倒也不十分驚訝。但是對于今日紀家的迎接,雖然答應愛女要再考慮,卻總也是暗含期待的。
聞言她趕緊道:“誰?”
待出得門來,見到吹竹,她心里隱隱有一絲酸苦,卻也隱藏著一絲甜意——她的夫家,終于肯再度接納她了。
吹竹說:“夫人,昨夜老爺回到家里,又跟老太太念起您。老太太見老爺實在余情未了,派我前來接您和小姐回去。”
樊瓊枝幾乎脫口就要應承下來了,但一回頭,看見倚門微笑的頊婳。她低下頭,因為一輩子很少拒絕別人,如今一時之間,竟也想不出拒絕的話。
吹竹說:“夫人趕緊收拾一下,跟我回去吧。”
頊婳沒有開口,她要這個女人親口拒絕。樊瓊枝只好說:“我這兒……還有一些活計未完。你先回去,等過些日子,繡品都交了,我再跟老爺商量回去的事。”
吹竹愣住,顯然對這個女人居然沒有急不可耐的應承表示吃驚。她一臉不耐,說:“夫人,老太太讓您今日就回去。這也是老爺費了好大力氣才說服的,萬一改日變了主意,你可不要怨我。到時候您哪怕再送些布和雞,恐怕也無濟于事。”
樊瓊枝也正是擔心這個,聞言又看向頊婳。頊婳懶洋洋地道:“娘的承諾,我很相信的。”
樊瓊枝咬咬唇,說:“我……改日自會向老太太解釋的。”
吹竹怒哼一聲,吩咐車夫返回。上車之前還低低說了一句:“不識抬舉。”
沒過兩日,外面的繡坊果然來了一位何管事。親自看過樊瓊枝的繡品之后,何管事十分滿意。他乃大繡坊管事,立刻便收走了樊瓊枝后來所有的繡品。并且出價不低。
樊瓊枝當然高興,這位何管事又叮囑道:“樊娘子,上次我看了老周的洛陽牡丹圖,驚為天人。他日再有這樣的繡作,直接留下,我會定期過來收購。”
樊瓊枝自然連連答應。送走了何管事,樊瓊枝明顯心情很好,頊婳說:“娘,我們出去逛街吧。”
樊瓊枝對女兒一向是很舍得的,立時答應下來。頊婳最近餓得沒什么力氣,也不想步行,二人租了馬車,一路到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