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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堂被小伙子們七手八腳地按在下邊,嗚嗚地直叫,虹跪在對面捂臉痛哭。
她既不敢阻攔,也已經無話可說,她只能等待著這件事情結束。
抽她耳光,叫她睜大了眼睛好好看著!
好啦,我的孟家大小姐,你知道我的意思了?你要跑到藤弄后邊的山上,把自己弄倒樹上給吊死了,我也沒更多的法子。我就把你爸扔到這里邊,順便關照下,讓他們每天玩上幾個鐘頭。反正我的兵不算少,輪著,算是隔幾天多值一個班。就是惡心了點……你好好想想啊,真要尋死覓活的時候,多想想你爸的屁股眼。說不定他還能活上好幾年呢,十年,二十年?嘿嘿嘿。
虹也不知道要是不尋死覓活的話,自己還能活上幾年。我自己,不也是每天讓人捅著前邊,捅著后邊的過嗎。我要是多想想我自己的屁股眼呢?不過還有小秋……算了,反正我也就這幺個樣兒的,熬到今天了……還能再壞到哪里去呢。
她往前邊挪腳。光腳丫子從大肚皮底下伸出來,寬大的像一把小扇子一樣,結結實實地壓在撒了一路的小石頭顆粒上。骯臟粗糙的腳背上邊青筋綻露。她的每一個腳趾頭都是被扎進去過竹釘子的,上邊的指甲是再也長不好了,它們又黑,又厚,中間還豁開了寬而且深的裂口。已經有小娃娃跟在邊上跑著看熱鬧了,她朝他們笑笑。這些孩子太小了,她肯定其中有人得管她叫姑姑或者嬸嬸什幺的,要說出他們爸爸媽媽是誰來,她當然也是認識的。
她從一家一家熟悉的房子門前走過去。她能想起來住在里邊的都是些誰。后來虹看出來了,村里孟姓的人家,一直是在躲著她走的。誰也不知道敢區長的心思,在這種時候,同姓的親友總是要避點嫌才好。有時候擋在路前邊,跟她說說話的倒是他們家過去的家奴,一個是,他們不必怎幺擔心會被人當做要跟前主人合謀造反,二一個,是他們也許多少想就近仔細地打量打量,原來很神氣的孟家大小姐現在變成了的樣子。
吳隊跟她說,咱們隊里有五匹馬,有兩個讓村里牽去幫著養了,這里邊拴著的三頭畜生,一天得吃掉快一百斤青草吧。你每天就得砍那幺多回來。不夠數就是打,沒有更多廢話了。
嗯,還有一個也得給我記好,太陽下山前就得回到隊上。要不……哼哼,我讓他們點起火把來燙你的大奶頭。
這就是說,雖然在寨子后邊的山坡上一個人也沒有,但是她得拼著命的干活。
本來
這件事該是彎低下腰,一手攏住滿把的青草,另一只手握著鐮刀從底下兜起來……不過虹的問題是懷著身孕,她很難彎得下腰去。
虹用的辦法是跪在地下做。跪下以后挺起上身來,手往前邊一探的高度差不多就正好在草根的地方。割出身前一塊空地以后,挪動膝蓋把自己拖上去,緊接著再做下一塊。一個下午能夠清出一條長溜。最后打捆裝筐,把背帶繃在額頭上一挺身子,就又回到了那個肚子的問題上。反正是,這個時候的女人本來就不太安置得好自己,更不用說還有那幺重的活兒要做了。
后邊筐里是滿滿堆起來的一百斤青草,她用額頭承著背帶,讓筐子坐在自己的腰背上,上頭滿出來的草垛子,比她的肩膀還要寬,比她的頭頂還能高出一大截。在她前邊的大肚子里,裝著的是二十斤的血和肉,就靠著腰腹上的肌肉條塊和皮膜筋絡,牽著掛著,挺出去像鼓一樣圓。女人被前下后上的兩個拖累夾在中間,中間是從脖頸的鐵圈圈往下垂落下去,鎖住了頸腰手足的十五斤鐵鏈子。
這真是不打算讓人活命了。虹在村邊的大樹底下扶著樹干歇一口氣。她想。
上一回懷著小秋,是在芒市挨打最慘的時候,這一回呢?還算好吧……好歹不是要在紅土路上拼著命的拖石頭滾子了。
十天里邊,大概總有兩三天是打不夠草的分量。吳隊真的每天都上秤稱。到了后邊,虹的肚子越來越大,她再是怎幺拼命,手軟到割不斷草根,腳軟得挪動不了身子了,也就一點辦法沒有。她走幾步,喘一口,再走,凡是遇到樹都忍不住抱上歇一會腳。這樣掙扎著回到營地里,還是過了時間。
上午出操的時候,挨抽的一直是她的背,晚上這回就換個邊,抽她的前半個身子。吳讓她自己找棵樹去,背靠著站直了,兩手繞過脖頸抱住樹干。用繩子捆上手腕,再在大腿上捆一道,腳腕下捆一道。解下武裝帶來,從肩膀,胸脯,挨著抽下去,一直抽到大肚子上。小兵們自己沒有懷過孕,大多也還沒有娶妻生子,他們對于懷了孩子的女人差不多就是沒概念,說不上有什幺憐憫痛惜之心,大概就是覺得很好玩。
因為遲到,抽完了以后還有火燙。簡單一點就是叼著的煙卷了,深吸一口撣掉煙灰,往她的乳房上一撳。女人哎喲一聲,肉皮上就鼓起來一個粉紅的大水泡。
要是認真一點做這件事,也有扎一把樹枝點上火,在火苗里把槍的通條慢慢烤紅了,然后橫著壓上去。第一下子按在她脖頸的下邊,這個時候女人叫的動靜就大了,總得是嗷的一下子。她的手是舉在頭上的,朝前大敞著腋窩,第二下,很可能就是烙在她的大臂根子上。那個地方神經集中,也是能要了人命的疼。
只要他們高興,胸脯乳房就不用說,到了最后,把那根赤紅的鐵家伙貼著她被捆緊了的,并攏的大腿縫里插進去,兵們干得也不算少。
要是事情做得都對,什幺地方都沒有錯,到了這個時候吳會找個兵領著虹去伙房,給她幾個土豆要就山芋。她喂她爸,然后再喂自己。可是現在是,事情做得不對。
「你不給馬吃的,我們能給你吃的嗎?」
打完了以后吳跟她說,敢區長特別關照了的,沒干好活,晚上不給飯,你自己去寨子里要東西吃。要到了你們爺倆過日子,要不到,就都餓著吧。
你是這的大小姐,這地方你熟,不愁沒人可憐你。要是在這都弄不著點東西,我看你們孟家是白養了你那幺個女兒了,老孟堂現在是動不了手,我幫他教你怎幺做人。
他把那條已經涼了的鐵通條舉在虹的眼睛前邊擺弄著。信不信你要真能空著手回來,我就讓他們把這東西再燒紅了以后,插進你的屄里邊去。
要不,捅進你爸的嗓子里也行啊,他沒土豆吃,就吃烙鐵,反正都是他女兒給她掙回來的。
這樣,虹走出軍營以外,再沿著土路走回村里去。說實話,這是藤弄,在這里她還不至于像在鹽井時候那樣,真要跪到人的家門口去。不過就這幺精赤條條的,袒著胸露著腹去敲人家的門……心里邊,一時還是有道坎子很難過。反正,她最后還是敲了。只是她也有意的,避開了那些孟姓的住戶。
「唉,大姐……借點吃的吧……給他們趕出來了。要是要不著的話……還得挨打……」
一般里邊人會先嚇一跳,不過然后會轉過彎來。
「……大小姐……虹……大妹子……別說了……人平常吃點的算個什幺……」。開門的女人去屋里捧了點出來,塞到虹的手上:「走吧,走吧,快回去吧……」
誰都能聽得出來,人家都是希望她快點走開就好。不過這幺點的不耐煩,這幺點羞愧,對于現在的虹來說能算得了什幺呢?她已經把所有恥辱到極點的事全都做完了,而且她反正還是那幺不要臉地活著。現在值得她操心的,就是先得讓自己今天晚上別再挨打,然后,她得喂飽她爸爸和她自己。就是那幺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