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茶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而傅承林已經在尋找有意收購溫容科技的企業——收購另一家公司,本質上也是一種投資,只是付出的金額較大,回報率不能被確定。傅承林耐心地調查每一位重要董事,試圖探究:溫容科技是如何從一家貸款都貸不到的公司,成長為占有市場一席之地的新興企業?
他發現了端倪。
溫容科技成立不久,借貸無門,起初是在江浙一帶集資。鄭九鈞查不出什么問題,是因為他只關注溫臨和他父親,從而忽略了公司的大董事。某位董事還是傅承林父親的朋友,傅承林聽說過這位叔叔的傳奇故事:上世紀□□十年代,沿海城市有一些年輕人,特別聰明,也特別能吃苦,他們明白光靠打工是富不起來的,一定要自創品牌,自己當老板做生意,才能成為所謂的“人上人”。但是那會兒,大家都很窮啊,啟動資金從哪里來呢?部分年輕人乘船出海,在香港、澳門、臺灣換購收音機等物品,走私回大陸買賣——這是冒著生命危險在賺錢,被抓到的下場就是槍斃。
游走在黑色地帶里,留存下來的商人之一,正是溫容科技的董事。
傅承林聯系上了這個人。
那位老先生不愧是在商場中摸爬滾打過幾十年。他行事沉穩,語聲和藹又平靜,傅承林從他口中套不出什么話,索性問:“您最近有投資需要么?我可以把我們公司的盈利分析成績表發您一份。”
老先生說:“不投嘍,人老了,賠不起。”
傅承林并未放棄:“36%的回報率,比溫容科技更劃算。”講完,他掛斷了電話。
然而,老先生沒有回撥給他。
老先生這條路走不通,鄭九鈞那邊倒是初見成效。他的朋友們推薦給溫容科技的破爛項目被接受了,溫容科技在語音識別領域的人工智能研究又被曝光造假——他們雇傭一批同聲傳譯,假裝是公司的人工智能機翻。但只要接觸過自然語言處理的人都知道,完美的機器翻譯,離不開強大的語料庫。而這正是溫容科技所欠缺的。
短時間內,溫容科技股價下跌。
傅承林聯系到另一家互聯網巨頭,對方有意愿吞并溫容科技公司。傅承林還找好了投行的朋友,只等著他和溫臨之間的戰線拉長。
但是,幾天后,溫臨的父親竟然登門致歉。
溫父名為溫冉,言辭謙和,慈眉善目,與他的兒子完全不同。
溫冉還帶上了自己的妻子。他們兩人一同前往傅承林的爺爺家,剛一進門,溫冉就說道:“傅哥,當年的事就算過去了,咱們不能牽扯到將來。”
他管傅承林的爺爺叫“傅哥”,傅承林在一旁聽著,自認為輩分亂套。但是他爺爺沒說什么,他也一派靜默。相比之下,溫冉將姿態放得很低。他和妻子一同端起瓷杯,為傅承林的爺爺奶奶敬茶。
杯中水紋泛起漣漪,溫冉說:“傅哥,我早年犯過錯,現在只想做好企業,做大互聯網。我這腦筋比不上年輕人,能頤養天年就算不錯,膝下的兒子也只有一個。”他轉過茶杯,正對著傅承林:“溫臨得罪過你,我代他道歉。”
今天晚上,傅承林和姜錦年、還有他們的女兒團子一起來爺爺家做客。團子餓哭了,姜錦年就在樓上臥室喂她吃飯,哄她睡著。然后,姜錦年整理衣服,緩慢地下樓,恰好聽見溫冉那一句:我代他道歉。
姜錦年略微蹙眉,坐到了傅承林身邊。庭院中的樹影隨著微風抖動,沙發擺放于靠窗的位置,光影忽明忽暗。傅承林推開一盞茶具,低聲道:“溫叔這話說得客氣。溫臨沒有得罪過我,他只是公開一些新聞消息,舉報了我的投資公司,提醒我還有個女兒。”
姜錦年嚴肅道:“溫先生和我們家有深仇大恨嗎?我畢竟也做了母親,為人父母的,聽不得別人拿孩子來說事吧。”
爺爺忽然接話:“溫老弟,你們……”
奶奶已經感嘆:“咱們還每年掏心掏肺,給你們寄禮物,送山云的貴賓服務卡。”
溫冉連忙說:“傅哥,有誤會。我們今天就是來談誤會的。”又扭頭望著傅承林:“你的收購計劃案放一放。叔叔老了,半輩子心血花在溫容科技上。三十多歲才開始學編程,頭一年差點瞎了雙眼,程序員的行當里,有不少人都瞎了眼……”
他還沒說完,傅承林笑道:“我也做程序,視力很好。您今天過來談誤會,不談編程和公司管理,是么?”相比于溫冉的一再退讓,傅承林可以說是得理不饒人。
溫冉轉變策略:“你給我們的董事打了電話。那位董事問我,公司最近出事了嗎?我一查,才知道我兒子和你杠上。我們兩家做的生意都不一樣,把精力放在消磨對方的品牌上,只會讓競爭對手笑掉大牙。”
傅承林不動聲色道:“說得好。”接著又建議他:“這話應該告訴溫臨。”
“我和你爺爺是老鄉,早年就認識你父親,”溫冉解釋道,“當初你爸遵循銀行規定,沒借貸款給我,都是情理之中。我在銀行碰的壁還少嗎?挨個兒恨一遍,我要得罪全球的銀行。”
溫冉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遲疑。他瞧了一眼姜錦年,又補充道:“承林,我太太和你母親是舊相識。當年你的母親推銷理財產品,我太太也幫了忙,后來被罰款,被親戚朋友責罵,我們可能是在家里講過兩句閑話……”
他一句話還沒結束,姜錦年打斷道:“哦,原來真的有仇有怨。這不是誤會,是我們不知道的陳年舊事。我婆婆進監獄之后,從前交往的朋友都散掉了,無跡可尋,查不過來,那我今天代替婆婆向你和你的太太道歉。”
溫冉道:“客氣了,客氣了。”
溫冉的妻子接話:“我也有錯的。當年我那幾個親戚,家庭經濟條件不好,聽說理財能暴富,求著我要去買。”頓一下,嘆口氣:“我和溫臨細致地談過了。我對他說,他再跟你們過不去,我就不是他的媽。溫臨早慧,兩歲能認字,二十歲讀完大學,幫他父親做大了公司。他提醒你有女兒,我拿人格擔保,他就是在嚇唬你,不會對你孩子做什么——因為他自己也有女兒,就是我孫女,今年四歲了。”
姜錦年試探地詢問:“孩子的媽媽是誰呢?”
溫冉的妻子說:“啊,你們認識她的。”
溫冉輕扯妻子的衣袖。兩人面面相覷。窗外月光如流水傾瀉,這夜晚寂靜無邊。昏暗的樹影在空氣中飄浮,映在視野里,似乎是一種詭異的形狀。溫冉起身,關掉窗戶,這才如實說:“孩子的媽媽叫杜蘭薇。據我們所知,杜蘭薇她母親都不清楚女兒生過孩子。四年前,杜蘭薇是借口去國外進修……”
姜錦年道:“她現在去了南方工作。”
溫冉點頭,卻不言語。
他似乎正在用秘密換取信任。臨走之前,他還一再強調:他代替兒子道歉,保證今后雙方井水不犯河水,他只拜托傅承林停止這一輪的資本推動。經濟市場上,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他們兩敗俱傷的結果一定是——雙方都會被別人吃掉。
傅承林并沒有答應,直說:“我從不主動挑事。”
溫冉道:“明白。”他牽著妻子消失在黑茫暮色里。
從那天算起,溫臨似乎真的消停。最直觀的反映是,山云酒店終于成功上市,從頭到尾并未爆出任何負.面新聞,股價一路飆漲,受到了全方位的重視。
姜錦年參加了慶功會。
傅承林和她說:“上市失敗的時候,我還沒結婚。上市成功這幾天,我們家團子都能滿地跑。”他看著爺爺在眾人目光聚焦下開啟一瓶香檳,而他坐在臺下的餐桌邊,悄然與姜錦年碰杯。姜錦年品嘗一口酒水,卻說:“你身價更高了,我有壓力啊。”
傅承林反過來稱贊她:“你的股權和股票投資都做得很好。基金規模一直在漲,過個幾年,你能給自己買一艘游艇。”
姜錦年搖頭:“我只是在給你打工。”
傅承林從公文包中拿出便攜筆記本,快速翻到了最新的排名頁面。他指著姜錦年管理的基金,鼓勵道:“你的排名提升了二十三位,擠進前百分之五,你已經是一流的投資經理。”醇香的葡萄酒氣息在高腳杯中漫開,廳堂中明光耀亮,更顯紙醉金迷。姜錦年望著資本鋪成的世界,冷靜道:“今年是2018年,我28歲了,從業四年,牛市熊市都見過,被高手們領著入門。要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還能問你。公司團隊配合得默契,我的助理余樂樂也很聰明,我能有今天,是靠了運氣……”
話說一半,她記起曾經和傅承林打過賭。在海島旅行時,他和她開過那種情侶的玩笑:當她成為一流的投資經理,榜上有名,她就要把自己賠給他。
姜錦年絕口不提此事。
她覺得傅承林一定忘了。
然而,當晚回家,傅承林解開領帶,向她討債:“愿賭服輸,你該把自己賠給我了。”他看著她的神情里,明顯暗藏著征服欲。這般意念昭彰的注視,讓姜錦年心跳如雷,她在浴室中一退再退,直到后背緊貼著冰涼的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