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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林按住她,防止她滾得掉下來:“這幾個月,你安心養胎。”
姜錦年道:“你呢?”
傅承林理所當然道:“我賺錢養家。”
姜錦年抓起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那我是不是你家里吃白飯的?”
她的皮膚柔滑而雪嫩,加之近期的飲食調理,更顯得玉潤珠光,讓人愛不釋手。傅承林反復摸了幾把,低聲道:“我挺想讓你吃一輩子的白飯。”說完,又將她的手挪開,與她保持一段距離。姜錦年自然又不開心了,柔若無骨地像蛇妖一般纏上來,問他:“你為什么躲著我呢?”
傅承林疏離而冷漠:“別鬧我,這幾天被你折騰得睡不好覺。”
姜錦年趴在他背上:“那怎么辦呢?”
傅承林漫不經心:“我可以忍。”
姜錦年和他說悄悄話:“我能幫你那個……”她后面的話還沒發出音節,傅承林捂住了她的嘴。她眨巴眼睛望著他,顯得非常無辜和措手不及。而他聲音更低啞晦澀:“別亂來,你一說,我往那方面想,很久才能平靜。”他輕吻她的額頭,哄她:“乖,姜小甜。”
她支吾著“嗯”了一聲。
片刻后,她忽又想起什么。跑出了書房,來到了更衣室,翻到她今天背過的包。她將里面的兩份文件呈遞到了傅承林手里,并說:“我跟你講一件事,你答應我,不要罵我蠢。”
她躊躇著,靜候他回應。
他反問道:“我罵過你蠢么?”
當前這一刻,他不知為何回憶起大學時代,姜錦年獨自坐在花壇的座位上,一邊凄慘地哭泣,一邊哽咽著說:“因為我情商低我才那么兇的,我害怕被人欺負。可他們還是來欺負我。”
他短暫地走了個神,只聽姜錦年忿忿不平道:“當年你仗著自己智商高,做題快,競賽水平強,你經常和梁樅說我進步空間大,又和我說,梁樅應該鍛煉邏輯思辨能力。你總是這樣。”
傅承林詭辯道:“我沒有嫌你笨。我對你寄予厚望,盼著你成長。”
姜錦年道:“不要用那種比我大了二十歲的語氣和我說話,你只比我大了八個月而已。我出生的時候,你也睡在嬰兒床里。”
傅承林似笑非笑看著她:“你這話說得挺聰明。”他打開手中的文件,逐條地仔細審視——他好認真啊,值得學習!姜錦年心道。
在他開口之前,姜錦年連忙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股腦講出來了。她生怕自己講慢一些,就會被他嘲弄或奚落。他平靜如常地聽完她的敘述,又問了幾個問題,倒是真的冷笑一聲。他手上只有那張文件的原稿,差一點捏皺了紙張,好在他及時把東西放下來,握著扶手,提醒道:“你今天辭職,陶學義不在公司。過幾天他一定會聯系你,我教你怎么回答他。”
姜錦年順從地點頭。
她說:“我在想,工作上接觸的那些人里,是不是只有你不會故意害我?”
“不完全是故意害你,”傅承林替她開解道,“利益相關,有人傾向于自保,犧牲別人。”
他見她打了哈欠,摸摸她的頭發,道:“回去睡覺吧。”她往他懷里一趴,蹭了兩下,這才要走,而她脫身之前,又聽他提起:“后天我母親出獄,我得去接她。朝陽區準備了一套房子,她不愿意住在我這兒……”停頓少頃,他說:“她想見你。”
*
姜錦年決定要和傅承林一起接他母親出獄。
或許是因為,進監獄不光彩,出監獄也不光彩,那天傅承林比平時更低調。他換了一輛標致普通的車,只帶了助理和姜錦年,拎著一些東西,在監獄門口等了一會兒。
仲春時節,花朵開得繁盛,一路上的櫻花樹紛飛迷離,而城郊那邊的監獄卻荒涼又凄清,高墻大院圍成的世界像個謎團,里面是何種面貌?姜錦年連一丁點都瞧不見。她只能想象著電影《肖申克的救贖》里的場景,填補著她的視力無法觸及的地方。
她問傅承林:“你媽媽是什么樣的人?”她小聲:“脾氣好嗎?”
他肯定道:“好。”
僅此而已。
姜錦年也不確定他是在敷衍呢,還是言簡意賅地說出了真相。她為了緩解忐忑之情,在手機上查看了一下今天股市的開盤情況,忽然,傅承林的助理在她背后輕輕地咳嗽,使她警醒地抬起頭——那是她第一次和傅承林的母親打照面。
周圍一剎那間,徹底安靜了。風仍在飄蕩,顯得寂冷,而傅承林的母親仿佛一位探親遠歸的老人,鬢發花白,皺紋突兀,雙目向外凸出,眼球底部泛黃……姜錦年驀地想起傅承林的繼母——繼母和母親的對比之強烈,讓姜錦年百感交集。
姜錦年無話可說。
她打了個招呼:“婆婆好。”
那位婆婆點頭,笑了笑,朝她緩步走近。
這時姜錦年又覺得,傅承林的母親很有風姿和儀態。姜錦年心跳飛快,傅承林握住她的手,簡短地介紹了她的身份——我的妻子,他這樣說。
姜錦年幻想中的母子抱頭痛哭,涕淚橫流的景象并未出現。而且,傅承林和他的母親明顯有些生疏,兩人始終是我問你答,從未聊起一句敏感話題——譬如,你在監獄里過得如何?你的公司經營狀態如何?等等,都沒有。
她的婆婆上車了,坐在后座。
助理原本要和婆婆并排,姜錦年卻把助理引到了前面。而傅承林已經步入駕駛位,來不及了,姜錦年只好挨著她的婆婆坐下,這比小時候老師家訪還令她不自在。不是因為她不想和婆婆相處,而是因為,她不知道說什么。傅承林那種八面玲瓏的交際型人才,在他母親這兒都如此內斂拘謹,更何況是姜錦年呢?姜錦年祖傳的陌生人恐懼癥和社交障礙都隱約有了復蘇的跡象。
汽車啟動了,天氣尚好。
婆婆把窗戶搖下一條縫,盯著外面,說:“今天不下雨了。”隨后她把窗戶關上,問姜錦年:“你和承林認識九年了?”
姜錦年道:“是的,我和他是大學同學。”
婆婆溫和地笑了:“好,同學有共同話題。”
“我聽說,您喜歡吃甜食,”姜錦年打開一個包裝盒,隔著透明的罩子,展示精致的奶油蛋糕,“我給您烤了一個,草莓甜橙夾心的蛋糕……”
婆婆說:“謝謝,看著就很好吃的。”
姜錦年雙眼一亮。她提議道:“我可以經常做餅干和蛋糕,我還喜歡烤披薩餅。”
婆婆竟然十分清楚:“你也喜歡游泳、滑雪、彈鋼琴、下圍棋、打網球、寫毛筆字……這些是承林告訴我的。”她說:“你們有空多出去旅游,放松放松。”她看起來比那位繼母老了二十歲。可是姜錦年更愿意同她相處。
這一路上,姜錦年發現,婆婆的話不多,點到即止,但她很關心姜錦年。雖然她白發蒼蒼,但是骨相極好,年輕時,想必是風姿綽約的美人。
依照婆婆的意思,今天不用去飯店,也不用操辦什么儀式。她惦念著朝陽區的一套房子——房產權在傅承林手中,之前屬于傅承林的父親。但被傅承林從他爸手里買下來了,重新裝修了一遍。他領著助理、姜錦年、還有他母親,共計四人乘坐電梯,走向房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