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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學義笑說:“你老公是傅承林吧。”
對于這一點,姜錦年是承認的。自從那晚上的事情之后,她和傅承林又鬧了一點矛盾。傅承林沒空跟她仔細溝通,他去美國出差半個月,日程基本排滿,從每天早晨六點忙到晚上十一點,直到下周二的深夜,他才能帶著團隊回國。顯然,他非常忙碌、勞累、勤奮辛苦。
他也是個操盤高手。
陶學義見識過傅承林的能力,對他很佩服,連帶著比較欣賞姜錦年。
他秉承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實話實說道:“我認識一位房產界的朋友,給了我八千萬的投資,放到你名下的基金里。從下周開始,我放手,你來掌舵。”
姜錦年道:“好的。”
倒不是因為她不在乎八千萬,而是因為,當初她在羅菡手下工作,見慣了大客戶、大投資,她知道世上有錢人非常多。只要她認真完成研究分析,努力提高基金凈值,她就不用太過關注那些客戶的喜好與厭惡。
陶學義見她如此平靜,端起咖啡杯,道:“朋友有個附帶的要求……”
姜錦年下意識地問:“回報率?”
陶學義搖頭,說:“他控股的一家公司,股票虧損超過十倍,你能不能用我們的基金,把它的價格拉升百分之二十?”
第80章 追蹤
對于陶學義提出的操縱股價,姜錦年的想法僅有六個字:不能,不敢,不愿。
她不明白為什么陶學義會答應,還會找上自己?倘若被證監部門發現,首先遭殃的人就是她。或許正是因為她來得遲,起步晚,一旦矛盾激化,她將被第一個扔下船。
她含義不明地輕笑:“陶總您高看我了,這種救場的任務,我沒做過,也做不好啊。”
陶學義卻道:“你先不要排斥,聽我給你解釋。”
他將茶杯置于辦公桌上,用力一頓,茶水濺出來幾滴,暈開痕跡。姜錦年的目光落在桌面,而他瞧著她,語氣微妙道:“你做成了股價攀升,那位朋友保證再加兩千萬,湊成一個億,放到你的基金名下。還有他圈子里的伙伴,好幾個愿意做投資的,都是我們重點拉攏的客戶……也許你不贊成這種做派,別家公司愿意下水,我們不愿意,我們就會落于人后。”
姜錦年好像第一天認識他一樣,站在窗欄縱膈的陰影里,以一種奇妙的眼神打量他。
她問:“您還記得陶教授嗎?”
陶教授,正是陶學義的爺爺。
陶學義一頓,笑得問心無愧:“出了學校,社會才是現實。”
“對不起,”姜錦年回應他,“我實在沒辦法,也沒能力。那位老板控股了公司,擋不住股價虧損十倍——我不知道這個數字是真是假,有沒有摻雜水分?我假設它是真的,那就說明公司內部的管理或者賬面出了問題。炒作一只基本面都不達標的爛股,只會讓股民和基民被清算,您說呢?”
陽光照亮了地板上的細碎花紋。姜錦年踩著光明與暗影的交界處,緩緩向他靠近一步:“普通人的盈虧和我們沒關系,但是,我們公司的利益安全應該被放在第一位。”
陶學義道:“你做證券這么多年,你肯定曉得高回報,伴隨著高風險。”
他和姜錦年各執一詞,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姜錦年準備離開他的辦公室,陶學義忽而說了一句:“如果你沒有聽過內幕消息,如果你沒有控制過豈徠股份的股價,如果你參與調研時,沒有和上市公司協調過公告發布,你才是一個干干凈凈的證券從業者。入了這行,無所謂黑不黑、白不白,我們都走在灰色中間地帶。”
她背對著他,仍未轉身。
高跟鞋踏著實木地板,踩出叮噠叮噠的輕響。她走遠了。
陶學義起身,侍弄著窗臺上的花草。
三月底,春寒料峭,窗邊清輝泛著冷意。盆景中的植物枝繁葉茂,如臨春夏,蒙澤一片露水。然而某一盆文竹形態脫節,陶學義便拿了一把剪刀,剪去多余的枝杈,修繕完畢,再給盆栽澆了點水。
他還念著姜錦年。
她有能力,也有個性和原則。
倘若她是一位朋友,陶學義欣賞她。但是作為姜錦年的老板,他感到一絲不耐煩。他打電話叫來另一位基金經理,那人是個三十多歲的行業老手,剛一聽聞上級的囑托,立馬承諾:他將全力以赴,確保萬無一失。
陶學義接著說:“姜錦年給了我一份新三板的研究方案,正中我意。你在證券公司做過新三板,是不是?”
這位經理回答:“那一陣子,新三板只在中關村試行,還是一潭死水呢。”
陶學義道:“幸好現在有活水了。”
他將新三板的規劃任務分配給了某一個小組,姜錦年掛名為副組長。當月的獎金增長了不少,但是姜錦年的壓力更重。她每晚都在辛勤工作,聯系券商、銀行和律師,修改新三板項目投資協議,同時研究著股票和債券,終于,在傅承林出差回來的當天,她感覺自己撐不住了。
晨會時,姜錦年頭暈耳鳴。
她以為是空調溫度高,室內不透風,導致了缺氧。她扶著桌子起立,身形搖晃一下。助理余樂樂扶住她,擔憂地問:“姜經理,你沒事吧?”
姜錦年胸口好漲,仿佛壓了一塊石頭。越深呼吸,越喘不上來氣,要是能躺平就好了,她想,這一瞬間工作被拋之腦后,她忽然很掛念傅承林。
同事袁彤問她:“低血糖嗎?”
袁彤拆開一塊巧克力,遞給她。
她不接受,臉色煞白。
今天早上,陶學義有事外出。姜錦年獨挑大梁,匯報新三板進展,總結證券分析結果,條理清楚,效率奇高。大家都不知道她為什么如此拼命,私以為姜錦年把自己活活累病了。
姜錦年沒去醫院。她和風控部門的同事商討風控措施,鄒欒插問一句話:“你想做泉安基金的二把手嗎?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姜錦年驀地念起紀周行的那句話:注意安全,姜小姐。
鄒欒見她一言不發,膚色雪白如玉,唇色是盈潤的淺玫紅,卷翹烏黑的眼睫輕顫,更多了幾分嬌弱的美感,不像平日里那副“肖想我你就死定了”的色厲內荏模樣。他就念起一絲同學舊情,奉勸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學會輕松混日子,輕松賺錢……哎,你缺錢嗎?我不懂啊,你都嫁給傅承林了,銀行賬戶的錢數得過來嗎?你還要跟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爭績效,爭獎金。”
姜錦年嗤笑道:“哪怕我不和你爭,獎金也不屬于你。”
鄒欒隨意道:“我不在乎那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