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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述完心愿,他開始拆情書。一封接著一封,他沉默地閱讀,沒有感慨也沒有點評。姜錦年覺得自己像是往湖泊里投了幾顆石子,清澈的水面紋絲不動,波瀾不興。她本來就困,撐不住了,倒在床上,沒過一會兒已經(jīng)睡著。
情書被重新塞回信封,木箱子被合上,擺在昏暗的床頭燈之下,暈開影影綽綽的光圈。傅承林關(guān)燈,躺平,捉了姜錦年的一只手,指尖輕扣一下她的腕骨。她在夢里被激發(fā)相應(yīng)的意識,朝著溫暖源頭行進,最終,她毫無自知地依偎著他。
而他俯身吻她的額頭。
夜深人靜,他放松入眠。
*
第二日很不尋常。姜錦年的父母與傅承林的父親正式見面,為的是商討六月份的婚禮。那場婚禮被定在六月三號,時間緊迫,雙方親戚又多,可謂是一場挑戰(zhàn)。
見面地點位于山云酒店,傅承林的父親與繼母一同出現(xiàn)。今天是傅承林的生日,但他爸不太記得了,隱約覺得是個重要日子……為什么重要?說不清原因。
傅承林告訴父親:“你們商量名單,把人數(shù)、名字、所在城市統(tǒng)一報給我,以家庭為單位……”他一句話沒說完,繼母打斷道:“姜小姐的老一輩親戚都是哪里的人?我們連這個都沒問呢?!?
姜錦年回答:“我外公、爺爺、奶奶是河北人,外婆是北京人?!?
繼母問:“河北農(nóng)村?”
姜錦年誠實地應(yīng)了一聲“嗯”。她還介紹道:“現(xiàn)在有了高鐵,回老家很方便。我小時候,坐綠皮火車和長途大巴,進村的路不好走,崎嶇顛簸。”
繼母只是笑道:“山區(qū)農(nóng)村???”
姜錦年眉梢微挑:“怎么?”
繼母直嘆氣:“你是大山里走出來的優(yōu)秀孩子。”她意有所指:“年輕,又漂亮。”
姜錦年沒吭聲。她瞥向了旁邊,傅承林正在和他父親說話,再往外,隔著一堵透明的玻璃墻,能見到郁郁蔥蔥的繁茂常青植物,還有一條道路上窸窸窣窣的影子。今天是禮拜六,山云酒店迎來不少客人,生意興隆。
姜錦年放平心態(tài),柔聲細語道:“是呀,大家都經(jīng)??湮覂?yōu)秀?!彼v完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雙手搭住手臂,上下滑動,撫平內(nèi)心的焦躁感。這些小動作看在繼母眼里,仿佛是一種毫無掩飾的挑釁。
繼母轉(zhuǎn)身走了。踏進廳房,剛好瞧見姜錦年的父母。
姜父與姜母當她是傅承林的親生母親,熱烈款待。
她端坐上賓,問道:“你們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姜父倒也一派坦然:“我啊,退休前在牛奶廠做工,騎三輪車送牛奶。我愛人是語文老師,在重村路新希望小學(xué)任教三十多年,前年她也退休了?!卑蠢碚f,他應(yīng)該反過來問一問傅承林的雙親從事何種職業(yè),但他沒有。他并不是特別關(guān)心這一點。
傅承林的繼母將他們劃分為“赤貧階級”。她略有一絲不耐煩,就沒怎么講話,好在傅承林等人很快出現(xiàn),解了她的圍。繼母起身,換了個位置,緊挨著姜錦年坐下。她問:“你爸爸退休前,是牛奶廠的員工?”話中一笑:“培養(yǎng)了一個做投資的女兒。”
她用銀湯匙攪拌一杯咖啡。
精致的瓷器隱約反光,咖啡浸潤出微妙的奶香。她喝咖啡的動作行云流水,從側(cè)面看,很是端莊大方。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她的皮膚富有彈性,臉上幾乎沒有皺紋——從額頭、眼睛、鼻梁到下巴,妝容極其精致。
她側(cè)目,瞟了一眼姜錦年。
姜錦年直言不諱:“沒有我爸這樣的人做運輸,你恐怕也喝不到咖啡牛奶?!?
繼母松手,湯匙碰到杯沿,“砰”的一聲輕響。她唇角展開笑容,毫無怒意,溫柔十足道:“我沒那個意思,你一個姑娘家的,情緒別太敏感,學(xué)著放輕松,???傅承林他爸爸平時在家都不管事兒,一聽說傅承林要結(jié)婚了,這也想問,那也想問。我就勸他啊,我們跟小姜的爸媽見個面唄,省得到時候,在婚禮上碰見了,我們都不知道誰是親家?!?
她真厲害,真會說話,姜錦年佩服道。
再往細了考慮,她之所以讓姜錦年難堪別扭,只是因為她想這么做,而非她無意中的失言。當她發(fā)現(xiàn)傅承林的目光掃過來,她一改方才的高冷陰損,變得如春風(fēng)般明媚溫暖,使得今天的親家見面會在一片和諧氛圍中結(jié)束。
臨別前,她主動與姜父握手,還說:“您是個好爸爸,教出了小姜這么優(yōu)秀的孩子?!?
姜父靦腆地笑道:“哪里哪里……”他誠懇地說出心里話:“我不是好父親,沒能給她提供好條件,買不起學(xué)區(qū)的房子,請不了家教。就連她畢業(yè)以后,我都沒法兒幫她找工作,她走到今天這一步,就是靠了自己。但她真是個好孩子,心善,心軟?!?
姜錦年低頭,眼眶有點兒潮濕。
繼母卻在發(fā)笑:“哈哈哈哈哈,沒關(guān)系,苦日子過去了,這不是嫁了一個好老公嗎?”她講完,松開姜父的手,走到另一邊去找她自己的丈夫。
*
當天回家的路上,姜錦年怏怏不樂。
傅承林問她:“怎么了?”
司機還在開車,姜錦年應(yīng)該收斂。可她偏要說實話:“我不太喜歡你的繼母。可是,我和她也算一家人,以后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跟她相處?!?
傅承林沉默片刻,道:“你可以把她看做一位熟人,僅此而已?!?
姜錦年眨巴一下眼睛,悄悄問他:“婚禮上,可以不請她嗎?”
他還沒回答,姜錦年就一拍大腿,道:“對不起,我這樣會讓你難做,我明白的。還是讓她來吧,其實我這位婆婆也挺好的,有氣質(zhì),會保養(yǎng),精明聰慧,伶牙俐齒?!?
傅承林笑道:“你在夸她?”
姜錦年沒做聲。她低頭反思自己。
“你真正的婆婆快出獄了,”傅承林看向窗外,神情與平日里無異,“她們不能同時出席婚禮。”他大概有他的安排方式,姜錦年沒再深究。
她轉(zhuǎn)移話題,問了他幾件工作上的事,直言她迫切的升職愿望。對此,傅承林又給了她一條指點:“有錢人不會只滿足于股票投資。你們公司的規(guī)模中等,股票型基金不多,工作內(nèi)容覆蓋面廣,你有機會考慮更多的投資方向。”
第78章 夙愿
姜錦年立刻作答:“比如股權(quán)投資?新三板之類的?!?
傅承林鼓勵道:“你可以試試。”
姜錦年若有所思:“如果今年是1998年,我要去做騰訊和阿里巴巴的股權(quán)投資。那樣我會成為億萬富翁,超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