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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欒的面皮子被染紅:“我都不記得這事了……要是真有其事,我道歉,我自罰三杯。那年我才十九歲,人不懂事。”
姜錦年心道:這人可真沒意思。一會兒說自己不記得了,一會兒又記得那是十九歲。
她忽然感到百無聊賴。連同自己非要來參加聚會的舉動,都像一個冒失又愚蠢的烏龍。昔日的宿敵阮紅對她彬彬有禮,鄒欒這邊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常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怎料十年后的對手沒了當初的跋扈模樣,最囂張傲慢的人反倒成了她自己。
鄒欒自行碰杯,熱情道:“錦年,我有一句詩,今天分享給你——‘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來,咱們干一杯,就算再續同學情,你看我先喝?!?
直到今天,姜錦年才發現他的豪邁直爽。
他暢懷牛飲,一滴不剩。
姜錦年回敬道:“我最多喝一口……”
話沒講完,身后來了一個人。
她抬頭一望,視線與傅承林對上。
傅承林不知為何站得離她那樣近。他拿開了她的杯子,勸誡道:“姜錦年,你幾乎沒有酒量……下午還要開會,你們公司的投資總監也在場。你得保持清醒的頭腦,別醉到一發不可收拾。”
姜錦年沒理他。
她扭頭和鄒欒說:“你瞧瞧人家傅承林,他這種男人,才算是有財有色?!?
鄒欒逗趣道:“那是,人家可是男神啊,要不然你怎么一直追著他跑呢?”
傅承林拉開一把椅子,落座在鄒欒身邊。他的語氣平和自然,像是在與朋友閑談:“男神這稱號,我擔不起,大家都是有喜怒哀樂的凡人……”話里一頓,他又問:“你們剛才在聊什么?我聽你說了一句,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鄒欒品過味來:如果他堅持翻舊賬,傅承林一定會和他一起翻。到時候,誰更沒面子,那就不好說了。
他連忙給傅承林倒了一杯酒:“真沒什么,都是些陳年往事。”
隨后,他與傅承林談起了投資行情。
他說:“去年a股波動很大,起碼有三次股災。我認識好幾個朋友都爆了倉,防不勝防。今年稍微好轉了些,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傅承林不假思索道:“是么?我最近沒關注a股的證券組合?!?
姜錦年聽得撲哧一樂。她毫不留情地拆臺:“騙鬼呢,a股港股美股,哪個能少了你的份?”
她抿一口葡萄酒,眼角余光還在瞥他,姿態千嬌百媚:“我懷疑你在做量化對沖投資。不過你肯定不會跟我講的,你只是看起來陽光健康,積極向上,其實一天到晚心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事?!?
傅承林低聲問她:“難道你心里沒藏事?”
他單手扣住一只玻璃杯前傾,與姜錦年的杯子碰了一下。像一個躬身力行的騎士,臣服于他目所能及的領主。然后他淺嘗酒水,接著說:“正常的父母都會愛子女,不求回報,不計所得。就算這樣,父母也會頭腦一熱,和孩子們吵來吵去,發生爭端,相互磨合?!?
姜錦年的視線越過鄒欒,直勾勾盯在傅承林身上。
鄒欒識趣地離開了。
傅承林總結道:“何況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投資場上,還是挺忌諱……交淺言深?!?
姜錦年了然:“繞了那么大一個圈子,原來你就是想說一句,你跟我不熟啊?!?
傅承林覺得她太武斷。他們兩人至少有八年交情,在校期間,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不過因為現在供職的企業不同,不方便公開討論一些內部避諱。
然而姜錦年沒再細究。
她一溜煙跑了。
在男同學堆里,她比阮紅更受歡迎。一是因為姜錦年不僅漂亮,身材也誘人,二是因為,阮紅已經結婚了,而姜錦年依然單身。
姜錦年認識了許多新朋友,心里卻覺得:這些男生基本都變了。從前他們和阮紅講話要害羞,現在他們見慣了大場面,自有一套交際應酬的方法。
一旁的阮紅舉著酒杯問她:“減肥前后,你的世界一樣嗎?”
姜錦年道:“天差地別。”
阮紅笑著接話:“男人都是賤骨頭?!?
姜錦年反駁一句:“也有例外吧。”
阮紅的唇印留在了杯沿。她目光飄移,從角落里劃過:“你想說傅承林?他也是那一副德行。他長得帥,反應快,家里有錢,只會比普通人更放浪不羈……他有資本。”
姜錦年沒做聲。
她瞥向了傅承林的影子,光明與陰影重疊,地板一亙深一亙淺。
阮紅放下高腳杯,摟住姜錦年的腰,輕揉了一把,先是笑說:“楊柳小蠻腰,手感真好?!彪S后又帶著酒氣道:“看在你曾經和我喜歡同一人的份上,我勸你一句,收斂收斂脾氣,否則你根本拴不住人心?!?
姜錦年冷淡應道:“謝謝提醒?!?
*
聚會散場后,姜錦年和傅承林一起離開了酒店。因為他們即將前往同一個地方,參加一場電商金融合作大會。
傅承林有車有司機。他自愿捎帶姜錦年一程。
從酒店門口到停車場還有一段距離。兩人并排行走,共打一把傘,天幕昏暗不見日光,雨水將街道沖刷成墨色,附近還有一家小吃店搭起一座涼棚,吆喝著叫賣炸雞。
沒錯,正是炸雞。
金燦燦、脆生生、香噴噴,帶著幾分余溫,被安放在透明的玻璃櫥柜中。
姜錦年腳步遲疑。
不多時,她沉重地踩上臺階,濺起一灘水,感慨道:“真他媽的懷念油炸食品,老子五年沒嘗過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