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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斯念書,一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根本沒入他的腦子,可是馮錚會因為他念的內容笑,會讓他倒回去再念一遍,會問他問題,會跟他議論。即使……這就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書生與狐仙的yy故事,但馮錚卻好像對這個故事充滿了興趣。
他有興趣,盧斯也就有興趣,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書上,跟馮錚一起議論書中的內容,一直到晚上該吃飯了。兩人吃了東西,盧斯小心的給馮錚擦洗了一番——馮錚現在除了疼痛和呼吸不暢之外,其它還是正常的,不至于連擦澡都擦不了,可是盧斯就把他當瓷器看,馮錚……馮錚也只能隨著他了。
等看著馮錚睡下,盧斯才離開。
一通折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吃下東西,躺下,看著黑黑的屋頂,他忽然就睡不下了。明明剛才回來的時候還很輕松,但現在就好像他晚上吃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塊塊冰冷的石頭,現在全都塞在了他的胸口,堵在喉嚨里,涼得他發抖,硬得他作嘔。
血腥味和膿臭味也突然沖進了鼻子,明明他這里只該有些濃醋和藥物的味道。
“師弟?”
盧斯抬頭就看見床前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了個黑影:“錚哥!你跑到這里來干什么?!”他嚇得坐了起來。
“我想你了啊……所以回來看你啊……”一只手伸了過來,摸在盧斯的臉上,黏糊糊,濕噠噠的,還有爛肉一樣的觸感,血腥和膿臭的味道正是從他的身上傳來的。
盧斯哇一聲就大哭起來,伸胳膊把馮錚抱住,摟進自己懷里了:“錚哥!錚哥!咱們一塊走!說好了當一對厲鬼的!”
第273章
“說好了……”盧斯伸著手臂抓了半天,才發現懷里的人沒了, 他睜眼, 因為覺得眼睛不對勁眨了兩下, 從床上坐起來后,他摸自己的眼睛。只是摸都能感覺到腫得有多可怕……堪比被打了兩拳。再摸臉上, 枕頭,臉上還是潮的,枕頭更是濕乎乎的,他這是哭了一晚上?
盧斯有點臉紅,不過……他現在的情況其實比昨天好。因為這晚上的夢, 反而讓他想通了。
正氣小哥哥就算先走了又怎么樣?!他們說好的手拉著手走奈何橋的。反正作為穿越者,盧斯堅信有靈魂這個東西的,人活著不能在一起, 那就一塊死好了。
放松了心情, 盧斯開開心心的起來干事去了。
他剛想通了, 果然就有好事。陳猛被抓到了!
陳猛是昨天被抓的,但隔離區可不是那么好進,他進的是知州衙門的大牢。
盧斯一聽陳猛被抓了,立刻就要見他, 可是卻讓手下的無常給攔住了。
“怎么?”
“將軍……”無常們一臉的為難, 還有沉痛,“這個……您若是要見其他人,還是……還是先冰冰眼睛吧。”
盧斯一愣,他忘了……他現在盯著兩顆腫起來的眼睛, 這個樣子,確實是缺乏威儀,不太好見人啊。
“知道了,陳猛你們審吧。有消息了再跟我說。”
“是!”
陳猛的事情剛剛算是安排完了,就又有無常急匆匆的跑過來:“將軍!王斜死了!”
再怎么覺得自己想通了,盧斯腳底下也是一頓:“……我這就去。”
王斜的模樣其實跟昨天相比也沒什么不同,不過昨天他只是“像”一具重度腐爛的尸體,今天他卻已經是真正的重度腐爛的尸體了。
無常們正朝他身上撒石灰,石灰遇到他身上散出來的各種液體,發出滋滋的聲音,還有一種詭異的惡臭味。之后他們直接把他的私人物品扔在身上,再蓋上輩子,把褥子卷起來,整個人扎成一團。他會被就這樣送出去,外邊有無常接手,直接燒掉。
這一點是必須的,太子曾經問過要不要換人,盧斯很明確的表示,不換人。因為他不放心其他人,尤其是當地的駐軍。不是怕他們使壞,是怕他們窮壞了什么都敢拿,或者因為畏懼而草草行事。
像是此刻裹在王斜身上的被褥,都是好東西,外頭的百姓比較窮困的那種還穿著塞蘆花的衣服,那種衣服看著肥胖臃腫,其實根本不怎么保暖。燒毀尸體的地方,更是一出事盧斯就讓在城外最近處找的磚窯,那里頭的溫度夠高,尸體進去很容易就能燒成灰。不過需要搬運的路程比較長,而且前期準備也比較麻煩。
而昱朝的士卒也不都是生活良好的,該說越是邊軍各種狀況越好,像是勞興州這種距離邊鎮較遠的地方,一些士卒的生活就比較困窘了。尤其很多人還是一個人養一大家子,為了家人吃飽穿暖,有些人私底下連殺人放火的事情都做,更何況只是偷死人的東西?
尤其若是真交給當地駐軍,能給分派到這種差事的,八成不會是軍隊里頭得上頭信任的人,而是刺頭、窩囊廢、膽小鬼、廢物之類的。
若是這些些人太過畏懼生病,只是聽上頭的命令不得不那般行事,半路上把尸體扔在個山溝里什么的,那更是兇險。
即便明確告訴他們這種情況會得病,他們可能反而認為你是嚇唬他們。至于為什么在這些事上嚇唬他們?既然他們是軍隊里的邊緣人物,上司在他們身上找茬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這也是盧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過在這種最糟糕的事情上,盧斯覺得自己朝最壞的地方想,是沒毛病的。
還是自己人值得信任,尤其那些自己人里帶隊的人,都經歷過當年的開陽大疫,他們對這些執行得也就更加徹底。
——話說,這么一來,無常司貌似還兼了生化兵的職啊。
看著王斜被裹好,搬走,這個給他們找了很多麻煩的人,即便是死了,也就把麻煩留下了。
“諸位大夫,你們可有什么發現?”轉過身來,盧斯問在隔壁的大夫。
這幾位大夫在惠峻也是治病救人,德高望重的杏林高手了,一把年紀了,如今被關在這里頭,對著一群天花病人,也是可憐。
不過再怎么可能,盧斯也得壓榨他們,救人啊!
盧斯進門的時候,大夫們有坐有站,他一問,都站起來。就有個大夫搖晃了一下,他邊上的大夫趕緊都讓開了,還是盧斯眼疾手快,扶了老大夫一把。
“老夫沒事!就是起得猛了!起得猛了!”老大夫大概是眼前不發黑了,可是一眼扶住自己的是誰,立刻嚇了一跳。
“沒事就好。”盧斯也沒在意,他們是被知府送過來的,可卻是被他拘在這里了,不怕他才怪,“幾位老大夫每日穿著身上的這一套也太過勞累,如今王斜已經去了,不如老大夫們休息兩天,也好趁著這個機會,想一想該如何用藥?”
“多謝大人。”
只有說了些客氣的廢話,盧斯轉身就走了,一如往常的繞了一圈,查問有無問題,然后,他才去見了陳猛。
在此之前,陳猛是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人,盧斯以為他是個陰狠沉穩的硬骨頭,但見著之后,卻有些大失所望——這是一個被嚇破了膽子的人,太子……找了什么刑訊好手嗎?
陳猛頭朝里的蹲在單間的最角落里頭,雙手抱著頭,瑟瑟發抖。
“這人身上還帶著供詞。”看守陳猛的無常交給了盧斯一疊供詞,退到一邊。
陳猛是個蒙元人與昱朝人的混血兒,但和大多數混血兒,都是母親為昱朝人不同,他的母親是蒙元人,父親是昱朝人。
蒙元人不殺掠奪來的孩子和工匠,他父親不是工匠,是個讀書人,但是為了保命,他說自己是個大夫。這卻也不能算騙,這年代的讀書人多少會讀一些醫術,不為名相便為名醫,也算是讀書人一種清高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