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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祭田誰管?可不就是族長和幾個老人家管嗎?到時候祭田的產出買賣,賣多了,賣少了自然也都是他說的算。
薛林氏這些話,于公于私,對族長都有好處。
他就跟著招呼上族里有名望的族老,還有些身強力壯又聽話的年輕人,臨走的時候,還是他婆娘提醒,薛林氏母女兩個女子,他們這一大幫子人雖然都是同族,但畢竟都是男子,過去實在是不方便,所以又讓叫上了些婦人,這便浩浩蕩蕩的來了。
他們也沒空手,進城的時候,還買了一口薄棺,就是現在林氏躺著的那一口。把林氏收斂也是他們族中的婦人做的,完事之后,他們才知道,原來林老秀才還不知道這件事。
族長一想,就沒浩浩蕩蕩的帶人過去,而是只帶了自己的兒子孫子,準備跟林老秀才好好說。可是誰想到,林老秀才當場就吐了血,之后扶進房里,也是一口氣接著一口氣,喘息得虛弱又困難。
族長道:“他那時候反正也是……也是看上去不成了,小老兒便想著,他這個樣子便是大夫醫術高明,給救回來了,那也是活受罪,不如……不如送他一程。”
“能掙扎著把你們都撓了個滿臉花,那叫不成了?”盧斯冷哼一聲。
族長額頭上滿是汗水,明擺著是在想詞:“小老兒……小老兒就是那么一說,說送他一程。其實并沒想干什么啊?誰知道……誰知道這孽子!上去就用被子將老哥哥的臉給蒙住了!”
族長抬手就指林毛兒,林毛兒剛被他爹那慘樣嚇得發蒙,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到底怎么回事。
族長顯然是覺得終于發現了好的甩鍋途徑,語氣堅定了很多,又指他那孫子林木柱:“那時候,小老兒可是嚇了一跳,叫著這孽子住手,他卻根本不聽。那老哥哥就開始掙扎起來,手腳亂蹬,這個孽障就上去把老哥哥的雙腿給壓住了!小老兒……小老兒是看著兒孫被他撓得條條鮮血,這才一個不忍心,過去壓制住了他的雙手。”
盧斯就聽見后頭無常有“呸”的,還不是一個兩個發出這聲音的。不只是無常,那邊林家的族人都有面色燒紅,口吐唾沫的。
這無恥也是無恥出了新高度的,常人難以企及。
“抓手的那個人,可不只是抓手,還用膝蓋抵在了林老秀才的胸腹之間,壓得他的骨頭可都斷裂了。”
族長一怔,對著盧斯露出討好諂媚的笑:“大概……大概是小老兒當時一時情急,應該是那么辦了個吧?不過小老兒用不好力道,畢竟從沒干過這事……”
四周圍又是一片“呸呸呸!”之聲。
林毛兒這時候突然反應過來了,他爹說的他是捂住林老秀才的那個人,那豈不是說他就是主謀兇手?
“不不不!不是小人!舉著被子動手的是我爹!壓腳的是木柱!我才是那個壓手的!”
“孽子!”
“爹!你不能害兒子啊!”
父子倆,狗咬狗了。
眾人看向那個沒說話的第三個在場人林木柱,這小子還一愣一愣的呢,發現人看他,他一臉悲壯的拍著胸脯:“不死我爹我爺爺干的!是我!我干的!”
明擺著,這就一個二百五。
那父子倆高興的,立刻轉過頭來說蒙頭的是林木柱,他們都是聽林木柱的吩咐,壓腳,抱手的。
這兩個人的做派,眾人只覺得膈應,反正他們三個人謀財害命,都難逃一死,誰是誰非,爺三個到了黃泉路上再去掰扯吧。
這三人踢到一邊去,盧斯又讓將薛林氏母女與那八個仆役帶上來了。
先問仆役;“你們夫人出事的時候,是什么時辰?不確定時辰……天亮了沒有?”
山桃道:“辰時左右吧?天……有光,能看見,但不算是大亮了。”
辰時是早晨七點到九點,如今春分還沒到,依舊是晝長夜短的時候。
盧斯點頭,又問:“你們都被鬧起來之后,可曾見過薛林氏?”
八個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真是沒人看見過。
“王方、王奎,你二人可曾記得那天是否有人出門?又或者牲口有人騎出去?”
王方細想了想搖了搖頭:“小人不確定,那日夫人去了,小少爺被帶走了,可說是一片亂糟糟的。小人把看門的活計都給忘了。”
王奎是個寡言的老實人,被盧斯問到,哆嗦半天才到:“小人也不知道,小人被王大爺叫過去,就讓在門口聽差,然后就一團亂了。”
這個王奎叫王方說的不是大爺(輕聲),他說的是大爺(二聲)。給人家當下人的,被其他下人叫爺,這可就……
盧斯挑眉,沒想到這里頭還能問出蹊蹺來:“你是讓王大爺叫過去的?他單獨來叫你的?還是有旁人在?他說是聽見動靜了?什么時候叫的?”
他們這院子是不大,可里里外外的還不至于正院里頭有個動靜,最前頭的門房和牲口房就能一清二楚了。按照王奎的話,很可能沒人來找王方,王方自己“聽見動靜”,就立刻認定了有事,甚至拉上馬夫王奎一塊跑到正院去了?
一連串問題,王奎有點懵,:“當時……當時……小人已經起了,畢竟這照顧牲口,可是得盡心,不能它們起了你還沒起。后來……后來小人正給牲口喂著豆料,王大爺就突然進來了,拉著小人,說是正院出事了。小人一身腌臜,正院里又都是女眷,不好進正院,可是王大爺說出事了沒個爺們不行,拉扯著小人就過去了。那時候就只有王大爺一個人來找小人,到底是什么時候,天蒙蒙亮吧?”
“看來你是個精于侍弄牲畜的……既然如此,你就看不出來你侍弄的牲畜有沒有讓人騎出去過?”
盧斯這么一問,這高高壯壯的漢子竟然哭了:“小人那天的晌午才得空回牲口棚,驢沒了兩頭,騾子沒了一頭,牲口棚里就剩下一頭青騾了。”說著說著,哭泣就變成了嚎啕,看起來真是好不可憐。
盧斯無奈勸了這漢子一句:“莫要傷心,待回來再給你找個地方侍弄牲畜便好。”
“即便是換了個地方,但那也不是……”不是過去的驢和騾子了。王奎打了個嗝,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顯然是意識到跟他說話的是什么人了。
盧斯看他的眼神還帶著點笑,轉到看向王方的時候,那神色就可以說是陰暗了:“王方,你是個聰明人,本將軍給你個說人話的機會。”
王方在王奎跟盧斯來往對話的時候,他的神色明顯就不對了。如今嘴唇抿緊,呼吸也變得有些快速。同是低頭看著地面,方才就是平靜直白,現在則有些惡狠狠的,仿佛是想用眼神在地上挖個坑出來。
“小人……”他聲音也有些嘶啞。
“王方……你個老混賬!禍害夫人與林老爺竟然也有你的一份!”山桃突然叫起來,沖過去拽著王方的衣襟就要與他廝打起來,“夫人和老爺哪點對不住你?!林老爺每次來還要給你帶上煙葉,你個人心不足的!”
女無常過去,將山桃拉扯了下來,山桃掙扎兩下,便挨了兩巴掌,她是不再掙扎了,只是捂著臉,大哭了起來。
王方被這一打,反而是下定了什么決心,神色間兇狠不再,只余下坦然:“小人已經是一把年紀了,但過得最好的日子,也就是在門房里裹著破襖,燒著火盆,吸著一口旱煙取暖。這杯若無差錯,那小人這就僅止于此了。可是,小人見過他們富裕人家的日子,又怎么能甘心啊。”
“不甘心,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