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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賤婢!”薛林氏突然大叫一聲,就要撲過來抓撓山桃,可是讓女無常攔住了。她還要掙扎,一個女無常抬起胳膊就兩個大巴掌下去,她們這也都是練過的,下手很有分寸,薛林氏被打的雙頰如火燙,灼痛不已,可卻又不妨礙她說話。
盧斯又叫那三個婆子回話,她們自然是對山桃所說的點頭稱是。尤其那個灶上的劉婆子道:“老婦進去之后,先見著薛小姐站在桌子邊上,悶頭哭,老婦那眼珠子還沒挪開,就見薛小姐突然叫了一聲‘姐姐的遺書?!’就利利索索的把一封壓在茶壺下頭的書信拿出來了。”
“沒、沒有。小女子并沒有。”薛三妹嚶嚶嚶的哭,不過大概是有了親娘做榜樣,所以薛三妹哭泣和反駁的聲音都不大,就只是委屈而已。
“遺書何在?”盧斯問。
“在老太爺那里。”薛林氏捂著臉道。
書信這類東西,無常在搜身的時候是不會拿走的,不過現在找他要,那老頭自然也不敢不給。
遺書拿來,盧斯看了兩眼,內容大概就是王郎不要我了,還把孩子帶走了,我活在世上也沒有什么樂趣,不如就此了卻殘生,也算是干凈。我的家財就交給堂姐了,畢竟堂姐照顧我良多,就跟我的親姐姐一樣。
“你們可知道你家夫人的筆跡?”盧斯問八個家仆。
王方道:“小老兒雖然識字,卻不認識夫人的筆跡。”作為男仆,他很難看到女主人的筆跡。
山桃道:“奴婢不識字。”
“那你們夫人可有寫過字?”
“有。”山桃點頭,“夫人愛抄詩詞,還寫過賬本。”
盧斯便命女無常帶著山桃去找林氏的筆跡,他注意到薛三妹用恐懼的眼神看了一眼她娘,捂著臉的薛林氏則一直不動如山。
盧斯把林氏的遺書捏在指尖上:“其實,即便不看林氏的筆跡也可,本將軍只需要弄明白一件事。林氏去的時候,她爹還在世吧?她如何會將家產留給你們兩人,而不是將家產留給自己的父親呢?而無論林氏遺書上怎么說的,若林老秀才并沒有死于急病,那家產也不該是你們能多嘴的吧?”
薛三妹低頭不語,薛林氏道:“這卻不知道當時妹妹是怎么想的了,畢竟遺書是她寫的,我們這些活人得了她的好,也只能多獻祭祀,方才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多獻祭祀?”盧斯惡心的咧了咧嘴。雖然剛才無常們給那群畜生們用刑的時候手上有分寸,他們招供的時候也都被有分寸的控制住了音量——敢大聲就打——可到底發生了什么,其實該知道的人,都該明白。
兇徒是那群畜生,但造成這一切的根本原因,卻是薛家母女的放縱和不關心。她們也是兇手,只是現在還不到問罪的時候。
“那咱們就等等吧,反正林老秀才那邊,本將軍也派了人去驗尸了。”
老秀才固然身體一直都不好,確實驚聞噩耗會有猝死的可能,但林老秀才的死還是有些蹊蹺,況且,那邊也有一群正在吃喝玩樂的禍害呢,怎么可能只抓一頭?
盧斯是晌午剛到的時候把他們都弄出來的,那時候眾人正在大魚大肉的吃東西,本來他們也不該這么快餓的。可是這擔驚受怕的,一大幫子仁就在院子里站著刮冷風,天色漸晚,眾人的肚子也就叫了起來。
盧斯便命人買來飯菜,也就是簡單的大餅和鹵菜,無常司的換著班的吃了,不管林氏宗族的,還是那八個家仆,都是沒有他們的份。
終于,外頭進來了個無常,眾人先是高興,只覺得有線索來了,能繼續朝下審了,那說不定也就能給他們飯吃了吧?可卻又有人把腦袋一縮,對即將到來的事情,是畏懼得很。
可是來的人遞給盧斯一個匣子,這乃是無常司傳遞急信用的匣子,上面的封紙已經打開過,但是又讓人用一張紙糊上了,這張紙上的是馮錚的字跡:“已給馮將軍看過。”來人也這般說。
盧斯點點頭,便將盒子打開,拿出了里邊的信件來。
這原來是周二那邊的來信,他將州縣令之死的案子查明了,而兇手,是一個誰都沒想到的人——奶娘馬氏的大兒子!
原先馬氏是縣令外室的時候,周縣令對這個孩子,跟對他自己的孩子幾乎是一視同仁。這孩子剛出生就沒了爹,是把縣令當做親爹來看待的。
可是,等到馬氏作為奶娘帶著他進入縣衙,那情況就徹底不同了。縣令對他還是寵愛的,可他寵愛一個奴仆的孩子,與過去當然不可能一樣。
與之相對的,他的小弟弟比過去更加得到所有人的疼愛。
八歲的孩子,正在懂和不懂之間,尤其來之前還被馬氏狠狠教訓過,讓他不能叫周縣令為爹,要叫老爺。不能叫自己的弟弟為第,要叫少爺。他知道這代表著不平等,因為過去別人也是叫他少爺的,還是大少爺,可是不懂為什么突然他就不是少爺了。
他問,可是馬氏也給他講不懂,被問急了就打。周縣令日常碰到了還會對他笑笑,可除此之外根本就不理他了。
在茫然中,這孩子跟馬氏再一次出門的時候,看了一場戲。是那種神仙鬼怪的戲,里頭有個男人欺辱爹娘,妻子,他的老娘在山神廟哭訴,山神看老太太可憐,就顯了靈,說她兒子的心壞掉了,他給他換一顆心就好了。之后山神用剪子剖開了男人的胸膛,把他的黑心取出來,換了一顆赤紅的好心,這人就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孝子,還努力用功,中了狀元。
這戲就叫《換心記》
當時馬氏看完了感動不已,還哭著念叨:“若是老爺的心也能換一換那就好了。”
這念叨就讓孩子給記住了,他覺得:娘這么說,那就是爹的心也壞掉了?那換心挺簡單的啊,剖開胸膛,把壞心拿出來,好心放進去不就好了嗎?
他就照著戲文里看到的那樣,把馬氏的剪子分開來一半,偷偷藏在袖子里,然后去書房求見了周縣令。周縣令大概以為是馬氏讓他帶什么話,就讓他進去了。
據這孩子自己說,他也是知道周縣令不會乖乖的讓他給換心的,所以他進了書房就小聲的哭,說:“老爺,娘又打我了……老爺你能抱抱我嗎?”
可能內容不一定是如此,但大概意思總之是這孩子賣可憐。周縣令也真的是覺得他可憐了,就起來抱著孩子抱起來,一路抱著他坐回到了書案后頭,輕聲安慰。這個孩子就在周縣令坐下之后,一剪刀捅進了周縣令的胸口。
周縣令當場應該是就死了,這時候男孩才怕了,因為戲文里的人是不流血的,可是周縣令的血不停的朝下流。男孩從周縣令身上挑起來,就跑出去了。
第267章
男孩殺了周縣令就跑出去了, 在門外的仆役也沒覺得不對,更沒看到男孩身上的血跡——他本來穿的就是深色的衣裳, 因為跳得快, 所以只有衣襟上有血,所以很難被看出來。
他這一跑自然是去找他娘的,馬氏當時第一反應就是要帶著孩子逃跑, 可很快她就明白過來,自己逃不了。可是逃不了,她兒子是民殺官,又是仆殺主,這都是要掉腦袋的, 即便是說出來她乃是周縣令的外室,孩子是繼子, 但也只是給他多一個子殺父的忤逆重罪!死了都要暴尸三日, 讓他魂飛魄散的。
馬氏想著不能如此,便自己去了書房,周縣令偶爾也是把她叫出書房的,她也說剛才男孩離開時得了周縣令的命令去叫她的。那守門的仆人乃是周縣令的親信, 自然知道兩人的關系,沒多想,就讓馬氏進去了。馬氏進去根本沒做什么,就是站了一會, 再出來,她就是為了讓自己有嫌疑。
果然, 在她離開后沒有多久,周縣令被殺的事情就被發現了,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她。
之后的事情,盧斯在上次已經從書信里知道了。周二發現真相,因為他找到了男孩的血衣,且還是諦聽立了威。
馬氏知道真相,去周縣令的書房前,讓這孩子自己把里外的衣裳都脫下來,然后燒掉。因為怕有人進去,所以馬氏當時很焦急,顧不得自己留下來幫兒子處理,只能匆匆吩咐然后離開。
男孩一個人把衣裳都脫下來后,他不舍得了。大概是真的做人奴仆的日子,比不上過去做少爺時候吧?他就拿了一件小衣扔到火盆里燒了,把其余的衣服疊一疊,竟然就放在自己的衣裳柜子下頭了,他覺得這衣裳就今天穿了一次,而且上面的血已經干了看不出來什么,等到過一段時間他娘忘了就能拿出來穿了。
無常司的新規矩,以后出去單獨辦案的,都得帶著一對諦聽,周二該帶的諦聽,也讓盧斯和馮錚給送去了。
在無常司搜查了一輪馬氏母子的衣物之后,周二總算是想起來還有一隊諦聽了,完全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做法,他把諦聽調派去了,于是軍犬就在味道不對的衣服上連叫了幾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