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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錚忍不住想:周大人真的是跟那個奶娘馬氏有染?
盧斯這時候戳了馮錚一下,馮錚頓時出了一背脊的冷汗,他剛才是不知不覺跟著王斜的思路走了,這在審訊中可是十分危險的。他不說話,直接退后兩步,站在了角落里。
盧斯走到了王斜身邊,他盯著王斜的眼睛,王斜最初依舊在說話:“還有二位將軍的師父,多好的老人家,年紀雖然不小了,可是身體依舊健旺。我還曾經與那位錢大爺一起去喝過花酒,兩位怕是不知道吧?因為你們師娘生了孩子之后,就不大讓老人家近身了。呵呵,老人家素了幾十年,沒吃過肉原來也是無妨的,可是突然吃過了,哪里還控制得住?”
他喋喋不休,退下去的馮錚都露出了怒火,可盧斯卻在笑,把嘴角幾乎咧開到耳根的夸張的笑容。可那笑容里,王斜看不到開心與愉悅,他只能看見濃烈的殺意。王斜閉了嘴:“你們不敢殺我,否則就要與杜大人結仇了。”
那些鄉紳為了自己能繼續光鮮亮麗的活下去,就會用盡了手段跟杜大人死磕——他們甚至顧不得得罪了知府大人之后,自己今后會怎么樣。一旦王斜死了,杜大人的名聲就會被那些人當頭淋上一桶屎尿。科這件事,杜大人是為了盧斯和馮錚辦的,他再寬宏,也會對盧斯和馮錚心里生出疙瘩來。
“說得好像是我在意似的,你啊,畢竟就是個白身而已。”盧斯抬手,拍了拍王斜的臉頰,王斜說出這句話,其實已經表示,他怕了,“我們無常司是天子的家臣,除了天子,跟誰結仇,對我們來說都無妨,甚至與文臣結仇多了,天子反倒是高興,只因如此一來,我等辦案的時候只會越發的大公無私。而且……我要殺你,又何須光明正大的殺你?來人!抬一桶涼水,再拿個大漏斗來!”
馮錚和盧斯進來的時候,這附近原來的牢頭獄卒就都散了,只無常司的眾人侯著,他這一聲令下,立刻便有人去辦了。
只是一桶涼水簡單,大漏斗有點難找,三人還是頗等了一會。最后看無常拿進來的那個漏斗,應該是油行里頭用來倒油的,上頭的口大,下頭的管子也有兩指粗。
王斜:“看來,兩位將軍是要請在下喝水啊。”
“對,就是喝水而已。正好,這管子是圓的,也免得王公子掙扎的時候,弄破了自己的喉嚨。”
盧斯一聲令下,無常就把王斜給按住了,又在他臉上蓋了一塊有個洞的布,王斜的眼睛鼻子都被蓋住,只嘴巴從那個洞露了出來,無常捏住了王斜的下巴,讓他張開嘴,把那個大漏斗直接捅進他嗓子眼里去了。
這邊漏斗按住,確定他吐不出來,那邊就用水瓢舀水,朝漏斗里邊倒。
這可是剛提上來的井水,如今十五剛過,那水冷得跟冰一般。一瓢水下去,王斜不喝也得喝,整個人直抽抽,可無常們一個個力氣大得很,哪里是他這么一個文人能反抗得了的。又還有水灑出來,直接那張蒙在他臉上的布就濕了,貼在了他的鼻子上,使得王斜不但是被灌水,還陣陣窒息。
兩瓢水下去,盧斯示意無常們暫停,漏斗和濕布都被拿走,王斜一扭頭哇的一聲嘔吐了出來。
盧斯笑嘻嘻的看著他止住吐,王斜再坐直的時候,臉色早沒了方才的愜意。。
“王公子,你放心,我確實不殺你,不過,現在你從里到外都涼透了啊?確實涼啊,畢竟你灌了一肚子的水,衣裳又都濕透了。你稍等,一會我會讓你的肺里也灌滿了涼水,然后,這個晚上你就只能裹著濕衣服過一夜了,自然,你也能脫光了。然后,明天一早我就會請杜大人放你們父子離開,好讓那些鄉紳救下你。如果你死了,你兒子會落在誰手里,你還在外頭的下屬可能好好撫養他媽?又或者林家宗族會撫養他?如果你還活著……你說你是會完好無損呢?還是得了癆病一生咳嗽不停呢?”
“盧將軍……高明啊。”王公子看著盧斯,慘笑了起來,他的牙齒間都是血跡,看來是方才灌水的時候被傷了口腔和嘴巴,甚至牙齒也被撞得活動了。
“再灌!”
“別,我招!孩子不能給林家,誰都不能給。我知道你們無常司收養罪人的遺孤,他年紀小,連話都不會說,也不會知道自己是誰,長大了也不會報仇,請讓他在那長大。”
王斜仇恨無常司,但他也了解無常司,他知道他們的很多事,知道盧斯和馮錚不會拿孩子作踐。不管是苦主的遺孤,還是兇犯的孽種,若是沒了依靠,他們都會收養。交給無常司,至少孩子能平安的長大。
“可。”盧斯點頭,他這一聲答得面上干脆,心里卻是掛上了諸多懷疑,就像是王斜的行為,他和馮錚雖然只能看出王斜是為了林氏來的,可王斜這個人在他們心里的形象就是腦袋上掛著個大大的“疑”,不管它啊做什么都得多個心眼。
壓住王斜四肢的無常退開了,王斜自己坐直,當即便打起了哆嗦:“你們讓我交代什么,問吧。就是能不能先給我換身干凈的衣裳?”
他這牢房雖然已經是最好的了,可終究是牢房,陰冷得很,穿著干燥的衣裳尚且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吹透了衣衫,更何況現在一身冷水?本就不好的臉色,沒多久唇色都青了。
盧斯點點頭,無常出去,進來,拿進來的就是一身囚服。
“幾位要看著我換?”
“王公子,你要再廢話,那就干脆別換了。”盧斯本來耐心就不好,如今顯然是更讓他消磨得沒多少了,“一邊換,你就一邊說吧,在外頭幫你辦事的人是誰、”
邊上已經有無常叫來的知府衙門的文書,抬著個小桌子,坐在邊上,放好了筆墨紙硯,等著記錄供詞了。
“在外頭幫我辦事的人啊,那可就多了。”王斜笑嘻嘻的,一般脫衣裳一邊說。
他這個“可就多了”還真不是大話,因為王斜這招供出來的人,可是真多。而這些人與其說是幫助王斜辦事,不如說是一大幫子有苦無處訴,不知道怎么讓王斜給說服的苦主。
頭一個就是個王姓的員外,王員外有四個兒子,都娶了妻子。可王員外呢,自己妻子早逝,卻并沒有續弦。在外都說王員外對早逝的夫人情根深處。卻不知道,這王員外竟然是跟他四個兒媳婦都有染!甚至還有父子倆同上一床的情況。
王員外最小的兒媳,趁著一次回娘家,把這件事跟爹娘說了,誰知道,她的爹娘不但沒給她做主,反而還勸她隱忍。因為她還有兩個妹妹沒有嫁人,這種事傳出去,固然是王家完了,她們這四個兒媳婦,還有兒媳婦娘家的姑娘們,名聲也都毀了。
這小兒媳婦應下了爹娘,可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娘家到王家的路上,正好有一條河,她就在馬車過橋的時候謊稱有事,然后從橋上跳下去了。
她沒死,讓人給救了,可是救了她的人家也不是什么好心,而是看她年輕漂亮,把她賣給了拐子。王斜意外的把人就給救下了,這人也就成了王斜的人證。
還有一個劉秀才,喜愛男童,跑到院子里去褻玩童兒尚且不能盡興,覺得那些童兒都太臟。看上了同窗胡秀才的兒子,便著意與胡秀才親近,因他家富裕,胡秀才家窮,所以他想親近倒很是容易。
然后他就在胡秀才夫妻二人外出的時候,說要照顧孩子,把這孩子給誆騙到了自己家中,行了惡事。事后他也提心吊膽了一陣,沒想到胡秀才非但沒有發覺,反而還對劉秀才越發的親近,甚至沒過幾日,便邀請劉秀才到自己家中喝酒。
劉秀才高高興興的去了,還喝了個酩酊大醉,醉酒之后模糊間看見了胡秀才的兒子,本來他就是個無德之人,醉酒之后越發性起,就把孩子給拉進了懷里。可誰想到,他好事剛成了一半,迎頭就被潑了一盆冷水,是真的冷水,激得他醒了酒。
潑他的正事胡秀才,且胡秀才還威脅說要將這事宣言出去。劉秀才開始是挺畏懼的,可他青樓楚館泡得久,三教九流的東西看得多了,不多時就看出來這個胡秀才其實根本無意宣揚出去,其實就是為了找他要好處。
他貪那胡秀才兒子的姿色,如今能這么正大光明的游戲,正是他所想,于是就跟這胡秀才談了價錢。從此以后,常常以學習的名義跑來胡秀才家里。
劉秀才家里人都以為劉秀才是改邪歸正了,都是很喜歡胡家人,多次邀請他們到家中做客。
四年間,這個孩子就一直作為爹娘的搖錢樹,作為劉秀才的玩物。四年前他八歲,四年后他十二歲了,開始長身體了。劉秀才終于對他沒什么興趣了,可是,他弟弟也恰好八歲,到了他當年的那個年歲了。
他又聽聞他那對爹娘確實有意讓他弟弟取他而代之,這孩子怕了,帶著弟弟跑了出去。可兩個孩子又能如何跑?非但沒讓他們出虎穴,反而是入了狼窩,讓拐子給賣進了樓子里去。
雖說因為無常司查出了許多拐騙之事,官府里有和明白的規定,他們這種拐騙只要是去告,就能得自由。可兩個孩子如何去告?連大門都出不了。哥哥就護著弟弟,什么事都愿意干,在火坑里過了一年,讓王斜給碰上了,把他們贖了出來,收在身邊。
一樁樁一件件,莫說是盧斯和馮錚,就是那在一邊記錄的書吏,也是一時咬牙切齒,一時搖頭嘆息。表面上這惠峻是太太平平,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令人發指的。
而且很多事情還沒法說,那公公和丈夫侮辱妻子的事情,只要說出來了,那一家的男子都得不了好,可是女子作為受害者,反而是更活不下去的。即便她們跑回娘家,娘家也是要逼死她們的。甚至她們娘家的姐妹,也要因為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情而自殺。還有她們的孩子,那更是活不下去的。
她們只要想活,就得閉著嘴巴,忍著。
又有那兩個秀才的事情,劉秀才該死,胡秀才缺德,可要說這兩人觸犯律法了嗎?還真沒有……因為胡秀才是兩個孩子的爹,他有權力那么處置他的兩個孩子,他允許劉秀才那么做了,所以劉秀才對他的孩子做的所有事,就都是合理合法的。甚至,他把兩個孩子都賣給劉秀才,外人頂多說一句他不慈。
尤其他還沒賣呢,那兩個孩子是自己嚇跑才跑到臟地方去的,比起真那么干的爹娘,他已經很良善了。
后頭還有親爹為了讓原配生的大兒子給繼室生的小兒子讓位,親自下毒把大兒子毒成了啞巴。
婆婆嫌棄媳婦連生了三個女兒,在媳婦生了第三個女兒坐月子的時候,拿滾燙的烙鐵去燙媳婦的下面,弄得媳婦在月子里生生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