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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這話,說明了紀三家貧、孬種,說定了的媳婦都不敢爭取。但何嘗不是在侮辱徐氏,說明她廉價,丁點兒的銀子就讓家里人給賣了。
因為李氏聲音太大,徐氏懷里的孩子哭了起來,李氏專心哄著孩子,她低著頭,仿佛聽不見旁人的話。
馮錚沉吟了片刻,問:“徐氏,你懷中的便是掉進了井中的那個孩子嗎?”
“是……”徐氏抱著孩子,福了一福,她回答的聲音有些小,但還算清晰。
“這孩子在井水中泡了一遭,可倒是福大命大?!?
“大人吉言。”還是一樣的行福禮的動作,一樣大小的聲音。
“魯族長,這孩子掉進水里之后,紀三發出呼喊,那之后最先趕到的都有誰?”
魯氏族長道:“大人稍等,小人這就找他們來?!濒斒献彘L有點明白,這可不只是要向紀家問話,而是無常司的幾位已經有懷疑了。
不只是魯氏族長出去了,另外兩族的族老也跟著出去了。龍娘娘、龍子,這半年之中,給他們甜水村已經帶來了一些好處。有人用錢來買他們那甜水井里的井水,雖然災年的時候也有這樣的事情,可那是災年啊。
“魯兄,咱們要不要……”黑氏族長暗示。
魯氏族長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讓族人都照實說?!?
“可照實說了,龍娘娘真有個萬一……”
“已經死了一個紀三了,況且,你們以為這無常司到底是為什么來到咱們村了?如今人家好商好量的,就是要個真相,你們還想怎么樣?”
“可、可是……”
“別盯著那鼻子尖前頭的一點好處,就算是有金山銀山,你也得有命才能花啊?!?
一直不吭聲的紀氏族長突然道:“你們也看見這無常司的做派了,人家是找真相來的,若是沒找著真相,那也怪不了我們……”
“呵呵,這可還真是欺軟怕硬啊。”好處得的最多的自然就是紀家了,如今紀氏族長的聲望在甜水村也越來越大,“看見那位閔師爺了嗎?咱們縣里頭數一數二的人物,你看他現在呢?縮在那,吭都不敢吭一聲,你覺得無常司的好糊弄。是!人家是要做清官,不草菅人命!可人家那依舊是官啊!”
黑氏族長哆嗦了一下:“魯兄說得對。好官不多了,咱們做老百姓的,總不能一邊哭著喊著說求好官,一邊好官真來了,卻仗著人家‘好’給人家惹麻煩吧。得有良心。”
紀氏族長明擺著依舊不愿意,可是如今二比一,他就算是一會吩咐了族人什么,其他那兩家的人也不會多管他的,如今也只能硬咬著牙點著頭。
“那三個出去不是叫人,是商量去了吧?”太子戳了戳盧斯的肩膀,小聲問他,“你說萬一他們決定保人,騙你們呢?”
“這么短的時間里,想要把一個謊言編得盡善盡美,那是不可能的。況且,他們怎么知道我們要問什么呢?即便多少猜到了一點,可是即便答案是唯一的,尋找到答案的道路卻不一定是唯一的。我們可以通過不同的角度,問出不同的問題,只要一個問題出現破綻,那就跟打破了蛋殼一樣,接下來就能把蛋清和蛋黃倒出來了。”
“這話對。”
“然后……有了這個露出破綻的人身上,我們就能殺雞儆猴了……”盧斯竟然還有一句話,而且,他是笑對著魯氏族長的圓臉兒子說的。
其實剛才他也沒壓低音量,能聽見的人自然是都聽見了。圓臉兒子一開始還有點好奇,側著臉伸直了耳朵偷聽,結果他以為盧斯說完了,剛裝作無意的把臉轉過來,就對上了盧斯的眼睛,還有他瞇著眼睛露著白閃閃牙齒的笑臉。
圓臉兒子:爹……你快回來!兒子我害怕!
過了大概一刻多鐘,這間小廟里頭就進來了七八個人,這一下子是真的就把這個小廟擠滿了。
馮錚看這樣子,先讓徐氏和李氏婆媳兩個站到廟門外頭去,不是讓她們走了,畢竟進來的都是男子,太擠了實在是不方便。廟門大敞四開著,她們站的地方能清清楚楚等看到聽到里頭的人干什么說什么,里頭的人想要知道她們怎么樣,也就是斜個眼睛的事情。
第227章
“本官今日特地去看了你們那個甜水井?!瘪T錚對著拘謹的眾人道,“差不多要放下去兩丈多長的井繩才能碰著水吧?”
同樣站在外頭的魯氏族長插話道:“啟稟大人, 是一丈八尺, 不到兩丈?!?
“哦, 一丈八尺……”馮錚點頭,“這井也不淺了, 諸位知道一個成年男子從一丈八尺的地方掉下來,會是什么下場嗎?”
眾人彼此看看,都不敢說話。雖然族長叮囑了他們有什么話照實說,但這真不是照實不照實的問題,對著官兒, 還是大官兒,他們害怕。
“若是會保護自己的練家子,能夠分毫無傷。若是不怎么會的, 那應該也只是斷腿斷腳, 而不會有性命之憂。如果下頭有水, 除非是不會水的,否則也不會有太大的事情。但是,這說的都是成人,一個嬰兒, 毫無保護能力, 要是掉進去了會有什么結果呢?”
眾人都看向了徐氏,或者說是看向了徐氏懷里的孩子,徐氏嚇了一跳,雙手抱著孩子轉過了身, 讓眾人只能看著她的背脊。
“自然,你們也是因為如此,才覺得那孩子神奇吧?墜入了井中分毫無傷不說,井水寒涼,也不見他有絲毫的異樣。”
“是?!庇腥讼乱庾R的點頭,農家的孩子皮實,但再怎么皮實,也沒說朝冷水里泡的,這那樣,多皮實的孩子,也得大病一場,可徐氏的孩子他就沒事。就因為這事兒太神奇了,所以那什么龍王爺喜歡這孩子,所以不收的傳聞傳播開來之后,他們才會立刻信了七分。
“諸位都是當時在場之人,本官有些好奇,就想問問,諸位到時,看見的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情景?諸位別著急,一個一個說,就從這邊的老哥說起吧?!?
被點名的“老哥”嚇得一怔:“我?!”
“就是老哥啊。”馮錚笑了笑。
“老哥”搓手,抖肩,看跟他一塊被族老們叫進來的同伴,還看外頭的族老們,耽擱了半天,族老們臉都黑了,他才總算開口:“我……我當時……也沒怎么著……”
這位老哥,叫紀有田,他跟紀有水還是挺近的堂兄弟。別看他這吭哧吭哧不會說話的樣子,從衣著上看,家財應該也是在場的人中間,比較豐厚的。
他家住得距離甜水井比較近,所以,事發當天,他是聽到動靜后,趕到得比較早的,一到他就看見紀三抱著個孩子哇哇大哭的孩子,嚷嚷著:“這誰家的孩子?!這誰家的孩子?!真是喪了天良的!”
他就問:“三叔,這、這哪里來的孩子啊?”
“井里剛拉上來的!我就是去小解……”之后就是那翻現在眾所周知的說辭。
眾人聽罷,自然也都跟著焦急,可當時他們都沒想到是孩子的娘把孩子扔了,只以為是招了賊什么的。
“……就這樣,喊著喊著,紀有水家里就是一陣鬧騰,然后,就知道有水媳婦……上吊了……”
馮錚點點頭,又看其他人:“諸位應該也是差不多的說法吧?”
其他人點點頭,紀有田確實是到的比較早的,其他人要么跟他知道的一樣多,要么還沒他看到的多呢。況且,農人怕官,更怕事,這些事能早點結束,誰都高興。除了紀有田,說好的大家輪流說的,結果就只輪到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