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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顧大人,從縣丞一路到了知州,可是不容易。那你們說,他甘心嗎?”
三個人彼此看看,馮錚搖頭:“不甘心,絕對不可能甘心的。”別說是顧大人,就是他,如果突然有一天又變回了從前的小捕快,他也是沒法甘心的!井底之蛙跳出了井,看見了天,再讓他回去困守枯井,誰甘心?
“每個人都有不甘心的事情,有的人再怎么不甘心,但也要咬著牙,繼續(xù)朝前走。可有的人,既然不甘心,索性就停下來,報復(fù)之后,再朝前走。你們說,這位顧大人,屬于哪種人呢?”
盧斯道:“周兄,你說他現(xiàn)在的行為是在報復(fù)?”
第221章
馮錚對盧斯這說法一愣;“報復(fù)誰?”
盧斯攤手:“報復(fù)他的上官,康淮州的知府啊。”
“……康淮州的知府, 把徐氏都給打死了, 竟然還要被他報復(fù)?”馮錚越發(fā)不明所以。
“可是知府也斷了顧大人的升遷之路。”周安道, “不過,這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測, 從現(xiàn)有的情況看,這是唯一能把顧大人的行為,解釋得通的。而且,這報復(fù)的也不只是康淮州的知府,還有開陽的官員, 吏部的絕對不會少。”
“……”太子和馮錚低頭思索。
顧大人要真是個知錯就改,或者回頭是岸的人,那就罷了, 問題是他都不是。這個人其實很會做戲, 心狠手辣, 還能將自己的一切所為都標(biāo)榜為正路。
而且他也沒突發(fā)什么疾病,變成了無法自控的傻子。
所以,他對無常司兩大頭頭坦誠罪過,這就變成很詭異的一件事了。那么就得從結(jié)果反推可能了——他做這件事的結(jié)果, 就是妻妾顛倒, 他得倒霉,可還有誰倒霉呢?知府!尤其這位顧大人之前還特意說了,徐氏的死因是氣血兩虛,被殺威棒打死不是誰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是打死了啊, 而且那知府不但打死了原告,還包庇被告!顧大人的這些事,是應(yīng)該寫成奏折,上報朝堂的,他沒有。
吏部倒霉的人是誰呢?就是吏部,是通過了將顧大人調(diào)任肅韋州知州的那群人。
片刻后,太子道:“事情讓無常司掀出來,姓顧的得倒霉,可能官都做不成了。可是這一系列的官員,絕對比他還倒霉。因為他是個人的人品上出了問題,其他人卻是暴戾、弄權(quán),是害民之吏。姓顧的頂多是被削職為民,可功名不財產(chǎn)不會奪走,隔上十幾二十年,甚至還有起復(fù)的可能,其他人卻只有發(fā)配甚至砍頭的路了。”
“這人也太狠了。”馮錚皺眉,都說最毒婦人心,但看起來心寬體胖的顧大人,這心比尾后針也好不了多少。這是跟那些腦袋有問題的惡人完全不一樣的惡毒,不過卻是一樣的該死。
“不過,我的想法也只是能解釋得通他多說這么多的原因,至于他家里的事情,卻就解釋不通了。”
“我倒是覺得還是能解釋的。”盧斯攤手,“我們這回出開陽,也不是什么隱秘的事情。”雖然太子和周安的身份是隱秘,可是其他的,就很坦然了,基本上當(dāng)官的都知道他們?yōu)槭裁闯鰜恚斑@顧大人要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有鏢局的護(hù)衛(wèi),又帶著一群家丁,他和我們湊得到一起嗎?”
一個人的一件事被懷疑,他之前作出的所有事情也都會被懷疑。更別提本來這就是個滿身疑點(diǎn)的人。
“他能那么精確的知道你們的位置?”太子神色有些凝重,他是上過戰(zhàn)場的,現(xiàn)在這就立刻想到另外一個方向去了。因為這要是被外敵利用,堵在文武官員赴任的路上截殺,那可真是避無可避。
比如他叔叔,靖王雖然在前往邊疆的時候帶著自己的近衛(wèi),但近衛(wèi)的數(shù)量是有限制的。另外,人家要是不明著來,而是先一步殺了驛站的驛卒,頂替驛卒再在靖王他們的食水里放點(diǎn)作料……那他們就只能等著給靖王收尸了。
“應(yīng)該也是趕巧了。或者……”盧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個顧平二去驛站找人的時候,是不是恰好驛站里頭,驛卒都不在?”
周安:“驛卒也有牽連?”
馮錚:“驛卒清苦,給些銀錢,就能讓他們做些‘小事’。”
太子摸著自己的下巴,一邊琢磨一邊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比劃:“咱們一路到此,其實是能估算出大概的路程的,姓顧的從康淮州到肅韋州,應(yīng)該是走的這條路,咱們是從這邊來。他要是提前知會了這幾個點(diǎn)的驛卒,他自己在安林縣等著這些驛卒傳信再做打算。至于他將自己的兒女都送走,這怕是他也怕出了什么疏漏,牽連兒女。”
盧斯接著道:“然后,要么是咱們速度比他估計的快了些,又或者是他看下雨,選擇了一個看起來更自然的法子,總之,咱們是一定會碰見他的。不過那個苦芯菜……把那姑娘叫過來再細(xì)問問?”
馮錚舔了一下嘴唇:“師弟,你還記得那苦芯菜是煮的很老,還是依然很新鮮?”
“啊?”盧斯被問得一怔,然后咧嘴,“挺老的吧?我當(dāng)時隨便舀了一勺,就苦得差點(diǎn)吐了。”
“不,那菜挺新鮮的。”馮錚搖頭。
“你意思是……他們熬粥的時候就放了苦芯菜,之后又特別的放了新鮮的。那姑娘跟顧大人也在做戲,那他這是為了……為了我們揪住這個案子不放?”
粥是很濃稠的,喝粥的時候,要是朝里頭撒點(diǎn)什么,不用勺子攪開了,那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讓味道整個散開。苦芯菜顧名思義是菜芯苦,經(jīng)過適當(dāng)處理,菜是能入口的。而且要把菜里的苦澀滋味激發(fā)出來,讓整鍋粥里都是,那只是把野菜偷偷壓在粥底下,是很難做到的。
姑娘的表現(xiàn)有異,只是為了告訴他們顧大人有問題,讓他們倆不能這么放過。
“或者怕你們也來個官官相護(hù)。”周安冷哼一聲,“這是跟你們相處了一路,看出來了你們倆是好心人了。”
“這位顧大人……他這么做了,就不怕被他拉下水的那些官員,又有親朋故舊,日后找他報復(fù)嗎?”馮錚是真的覺得這位顧大人腦殼有毛病啊,當(dāng)然,這是在他們推出來的這一步一步都是真相的情況下,可如果是真相,這人又太可怕了些,到底有誰是他不會利用的?
“那些人不會怨恨顧大人,因為到時候他是跟著他們一塊倒霉的。他們會怨恨的……只有無常司。”盧斯皺著眉道。
“若非我與博遠(yuǎn)在此,日后聽了你們的上奏,對這人的印象也只是他妻妾混淆,私德有礙,可他農(nóng)門出身,能力還是有的。說不定……還會為此人可惜。”太子則露出一臉厭惡,“這人打的好算盤啊。”
私德有虧,可是功成名就的文武,自古就有,更別提佞臣奸臣了。畢竟為君者要的不是德,而是能——能讓皇帝開心的能也是能。
“不過到底怎么回事,還是再搜集搜集證據(jù)吧。”馮錚道,“這些畢竟也只是我們坐在這里商量出來,到底事情是怎么回事,沒有證據(jù),什么都說不好。”
若是真的,這位顧大人用的都是陽謀,可頭一次,陽謀也有這么惡心的時候。
“是不是姓顧的誆我等入局,確實是沒證據(jù),但,他原配徐氏那件事,是證據(jù)確鑿吧?我這就給父皇寫奏折。”太子哼了一聲,“就說姓顧的向無常司密告,康淮州知府害他妻子性命,又伙同他人,將他排擠出康淮州。”
對太子的這個說法,其他三人能做的,也只是對他比大拇指。
太子又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刑部吧,你們要是相查,也只是查一查他是否勾結(jié)了驛卒,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這是回護(hù)之意,盧斯和馮錚自然點(diǎn)頭。
兩邊人分開,太子和周安回房,進(jìn)了房里,太子伸了個懶腰,一扭頭,發(fā)現(xiàn)周安在看著他笑。那笑容溫柔謙和,卻讓太子忍不住紅了臉:“我、我不小心蹭臟了臉?”
“不,只是方才,殿下一舉手一投足,竟然仿佛在發(fā)光……”
“發(fā)光……”太子抬手去摸周安的臉頰,“你的眼睛才在發(fā)光呢。”
“哦?”周安眨眨眼睛,“還有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