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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斯腦補了三萬字,不過卻沒再問這個問題:“景大人,其實在下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為什么當(dāng)初這事不讓大理寺受理呢?”
“老夫自然是愿意讓開陽府受理的,可是,拙荊看見了那孽障的尸首,一時蒙了頭,竟然忘了。死活非得要開陽府找到兇手,老大和老二也是想要盡早查出兇手……”景大人閉了閉眼睛,“鬧騰了大半天下來,開陽府撂挑子直接找上你們無常司了。到了夜里,拙荊才突然反應(yīng)過來,可那時候也都已經(jīng)遲了。”
“多謝景大人給在下解惑。”盧斯道了謝,對著景大人拱了拱手,告退了。
離開景府,他買了吃食,直奔苦女山而去。
到了這天晚上,這件案子基本上就已經(jīng)完結(jié)了。
一具具的尸首翻出來,一共有八十三具,男女老幼都有。按照仵作們驗尸之后的說法,它們在世的時候,年紀(jì)最小的也就是八九歲,年紀(jì)最大的則有五十歲上下。
這案子震驚了開陽,翟二那群人凌遲的標(biāo)準(zhǔn)夠不上,但車裂、腰斬也都足夠了。他們的妻子兒女,父母兄弟皆被株連,發(fā)配為邊奴——這可不是讓他們?nèi)ミ吔蛘痰模侨バ蕹菈Α伮贰⑼诖u石之類做苦力的。盧斯信守承諾,把三十兩銀子給了翟二的家人,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三十兩銀子,對他們還有用嗎?
翟二知道消息之后,自然是在死牢里大罵,但盧斯哪里管他。
景大人的官兒是沒了,雖然(盧斯和馮錚的奏折上)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但養(yǎng)出這么一個孩子來,皇帝也是不敢讓他做官了。只是念在他多年勞苦的份上,臨別的時候皇帝贈給了他一千五百兩白銀,這銀子足夠他們一家到任何地方,去做富家翁了。
不過,臨離開開陽前,景大人分家了,且是將兩個兒子都分了出去,每個人只給了五十兩銀子。人們說景大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還笑他糊涂,之前好好的兩個孩子不寵愛,卻寵著惡鬼轉(zhuǎn)世的小兒子。如今小兒子死了,依舊看不到老大老二的好,把人家趕走,日后連個給自己摔盆的人都沒有。
這兩位景家公子都沒離開,而是在開陽某處廟宇里租了個小房子同住。景家大公子直接就置辦了行頭,做起了賣包子的買賣——別說,他這包子還挺好吃的。二公子則閉門讀書,準(zhǔn)備起了明年的科考。
還有,據(jù)一些給景大人送行的人講,景夫人……瘋了。
這些消息卻并非盧斯和馮錚去查的,而是靖王擺酒踐行的這一日,隔壁酒桌上的某些人議論的。那聲音,簡直是就怕他兩人聽不見。看來對方話里雖然主要說的是景大人傻,但實際上卻也是指責(zé)無常司鬧得人家一家分離吧?
盧斯只當(dāng)聽不明白,反而興致勃勃的跟馮錚小聲嘀咕:“不知道這是景大人查清楚了倆兒子都不清白,還是景大人干脆就懶得調(diào)查直接就一視同仁了?”
“不好說。”馮錚嘆,這事他們倆也不是頭一回議論的,也是多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可是因為他們當(dāng)初查案子的時候,將注意力都更多的集中在了景大人身上,而景夫人、景家兩位公子極少出現(xiàn),對他們的了解少到可憐,所以沒有一條猜測可以完全證實的。
“唉……有點小煩躁啊。”景怡不是好東西,但那個案子的結(jié)果,殺人的人怕是也沒懷著什么好心,不過,案子只能到此為止了。
“反正他們倆這輩子也就是止于此了。”馮錚用公筷夾了一塊兩筷子小酥肉,“吃吧。”
這案子的全部內(nèi)容,他們并沒有對皇帝和太子隱瞞,景家兄弟在皇帝那里已經(jīng)掛了號。景老大瞎了一只眼,本來就當(dāng)不得官,景老二則一輩子都是個名落孫山的命。
盧斯笑了笑,悶頭吃了起來。
這之后,開陽還算太平,其他地方也沒有太復(fù)雜的大案子,用不著找無常司幫忙。盧斯和馮錚掛心的事情,重新轉(zhuǎn)向了那位王斜的身上。當(dāng)年天水縣周大人的情況已經(jīng)被查到,他現(xiàn)在被調(diào)到了常宇州甘柳縣做縣令。
甘柳縣是個上縣,三條河流流經(jīng)此處,也是貨運發(fā)達(dá)之地。本來要派回去監(jiān)視王斜外室的周二,讓盧斯和馮錚干脆派到甘柳縣去了。
第216章
這一年,一直到五月, 盧斯和馮錚都還算清閑——這個只是說沒案子, 兩個人各種公務(wù)還是忙的要死。而無常的人數(shù), 也終于順利的上升到了一千一百人,這個一千一指的是通過訓(xùn)練的正職無常, 所以到現(xiàn)在,無常司那么多千戶,沒一個手底下的人是真的滿員的。
皇帝也不過問他們這個情況了,畢竟無常司還是寧缺毋濫的好,不過, 諦聽就不能放著不管了。
皇帝:“還得七八個月?”
馮錚:“不是七八個月一定就能有,而是至少到年底才可能有。陛下,您也不想這么放出去的諦聽再出個紕漏吧?而且第一批也沒多少, 頂多就八人、八犬。他們要是最終測試不合格, 那還不夠八個人。”
“唉……連個十也不能湊?”
盧斯:“湊不了, 現(xiàn)在人好找了,可是犬又不夠了。諦聽需要的犬,必須服從性強(qiáng),警惕心高、聰明, 強(qiáng)壯。人和犬一樣, 各有性格,太跳脫或者攻擊性太強(qiáng)的,都做不了。小時候看著挺好的犬,長大之后性格也是不同, 十幾條犬里,大概才能挑選出來一條。”
幾個訓(xùn)犬師都說,初期最難,主要說的就是選擇犬種。等到前三批諦聽訓(xùn)練出來,再選擇出好的種犬,那以后就會越來越好了。
“這也是……”皇帝無奈,擺了擺手,“罷了,這事情交給了你,朕就不催了。朕今天叫你們來,其實是因為一件怪事。你們自己看看這奏折吧。”
“怪事?”盧斯和馮錚對視一眼,之前來找他們的都是案子,只是怪異,總覺得不該是安排在無常司身上的,但既然說話的是皇帝,那就不能以等閑的怪事來評說。不過這時候也不好說,兩人將奏折拿過來,頭挨著頭,湊在一起看。
皇帝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茶,他的這兩位愛卿啊,總是……從無常司傳出來的那個詞叫啥來著?對了,秀恩愛,他們就是秀恩愛于無形,哎呀……想梓潼了。
皇帝在下面走神,盧斯和馮錚無知無覺的看那奏折。
奏折開頭是一大通廢話,不過看看開頭的那位的自稱,這通廢話也可以理解。因為上奏折的人,就是個小知縣——肅韋州瘦谷縣,雖然之前沒聽說過這個縣,但肅韋州可是個窮地方,缺水少地還多干旱,整個州一共倆上縣,州府還不如江南一個上縣的縣城繁華。
被安排道肅韋州當(dāng)知縣的,基本上也就等同于十年間別想升遷了,慢慢苦熬吧。
這位知縣應(yīng)該是先把他縣里發(fā)生的時候告知給了上官,這位上官讓知縣直接寫個奏折,然后就把他寫的奏折給交上來了。也不知道是這位代替上奏的知府真的是不貪功,為人老實。還是不想沾染這件事,卻又不能不上報,這才這么干。
腦子里頭千回百轉(zhuǎn),兩人翻過前頭的陳詞濫調(diào),朝后看。
寫到正題,才知道這個知縣是真的啰嗦,不過也拜他啰嗦所賜,事情講得很明白。
這個瘦谷縣是個中縣,雖然叫瘦谷,可每年的收成在錚哥肅韋州來說,其實還算好的。瘦谷縣下有一個甜水村,這個村子因為有一口甜水井而得名。這口甜水井的井口只有人頭大,吊水的水桶都要比尋常小一圈,可是無論肅韋州碰上多大的干旱,這口井也從來不旱,無論多冷的天,井水也從來不上凍,可以說是活人無數(shù)。
在這么一個干旱嚴(yán)重的地方,有這樣一口井,整個甜水村,甚至附近的幾個村子,都拿這口井當(dāng)祖宗一樣供著,甚至還派了人輪班在井邊守夜。
可是就在三個月前,守井人出去小解,就這跑出去的一會,等他回來的時候就聽見有嬰兒的啼哭聲。他一開始以為是誰家的孩子,可是越聽越覺得這聲音是從井里傳出來了。守井人大驚,大著膽子把水桶提了上來,果然跟著提出來的還有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當(dāng)天晚上村長和族老們就都給叫起來了,這件事要追查起來,卻也容易。
甜水村里有三姓,魯、黑、紀(jì),這姓紀(jì)的那一族里,有戶人家是寡母李氏帶著紀(jì)有水,李氏的丈夫早年讓毒蛇給咬死了,她二十多歲就開始守孝,拉扯著兒子長大。母子倆的辛苦可想而知,所以,紀(jì)有水長大了,娶媳婦可就困難了。
一直到去年,紀(jì)有水都二十一了,才總算是說上了一戶人家。那卻是個寡婦,還是個丈夫剛死沒幾天的小寡婦侯氏。侯氏家窮,是真窮,所以侯氏的第一嫁,是跟人家換親的,換來的是他大哥的媳婦。可是她丈夫是個病秧子,成婚沒三個月,就死了。
婆家覺得侯氏晦氣,就把侯氏給趕了回去,差點還把她大嫂給搶回去。娘家也覺得這個姑娘八字不好,急著給她再找下家。于是就找到紀(jì)家了,二兩銀子一刀肉,侯氏就嫁給了紀(jì)有水了。
小夫妻倆一開始還是很和睦的,李氏雖然是個寡婦,可是為人也不刻薄,婆媳相處也好。沒多久,李氏就有孕了。可是,因為要下地干活,所以只八個月的時候,李氏就早產(chǎn)了,但生下來的男嬰很健康。
原本這一家四口就能和和睦睦的過下去,挺好的。誰知道甜水村李開始有人說起了侯氏的閑言碎語,還說這孩子不是紀(jì)有水,而是她前夫的。還有人繪聲繪色的說這孩子長得怎么不像紀(jì)有水,怎么像侯氏的前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