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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老秀才請鄰居的婆子看了，女兒臉上是沒事，但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青紫疊加，尤其是背上，明顯是反復(fù)掐擰出來的瘀傷，都發(fā)黑了。鄰居婆子看了，兩只手都哆嗦，是替林氏生氣，也是心疼。

老秀才雖然是老秀才，可不迂腐。即便倪秀才追了來，也沒同意讓女兒回去，反而咬死了讓女兒與倪秀才和離。之后就是一番折騰，倪秀才請了他們村的族老來說和。又請了托云村這邊素有聲望的老人來說和，老秀才都沒點(diǎn)頭。到后來，倪秀才的媽跑到了托云村，卻不是來道歉，而是來咒罵的。

這老太太就在老秀才的家門口，扯開了嗓門，開始嚷嚷。說林氏懶惰，不做飯，不下地。說林氏饞嘴，做飯的時候自己在灶房吃獨(dú)食。甚至還說什么林氏不守婦道，出個門煙行媚視的勾搭男人等等——這是平鋪修飾過，老太太當(dāng)時根本就是咒罵了，什么臟的爛的都朝外禿嚕。

還是鄰家的婆子把這老太婆趕走了，不過，原先托云村的人都是同情林氏的。這老婆子來了這一次之后，卻就有些閑話傳出來了。

老秀才聽到傳聞，沒幾日，就給氣病了。他這一躺下，倪秀才又來了，這回他來，就表示，要么林氏跟著他回去，要么就就要把她以善妒之名給休了，她的嫁妝是一文錢都別想要了。

老秀才這才知道，倪秀才在這里等著呢。他就這一個女兒，出嫁時候的陪嫁雖然比不得大戶人家，但在他們這里，也算是豐足了。

倪秀才這一趟離開，老秀才不但沒好，反而病得更重了。嫁妝倒是無所謂，要是給女兒弄了個因善妒被休的名聲，她后半輩子可怎么辦啊。

可老秀才就是病著，依然在兩種選擇中，選了讓倪秀才給出一紙休書。就在得到休書的幾天后，林氏就不見了蹤影。一開始，還有些和善的村人擔(dān)心林氏這么私自跑出去，再一時想不開了，去尋了老秀才，才被告知，林氏是又嫁了人。

第199章

林氏嫁人半個月后，依然沒人知道她的去向。可倪秀才卻出了事, 他淫辱婦人, 讓人給抓了個正著。雖然倪秀才嚷嚷著自己是冤枉的, 是對方勾引他，但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 那婦人被打得滿臉血肉模糊，手上捆著繩子，身上也是傷痕斑斑，這到底怎么樣，不是瞎子一看就明。

倪秀才的功名被削, 但就因?yàn)樗泄γ圆恍枰话l(fā)配，只需要賠償那女子家里一些銀兩, 外加在惠峻掃了半個月大街。剛掃完了大街, 他就在回家的路上, 掉在水坑里，淹死了。

他死的這件事，只有他老娘為他喊冤，可是官府怎么查都是自己淹死的。后來聽說他老娘瘋了, 有一天沖出去就沒回來。

就在倪秀才老娘失蹤了幾天后, 林氏帶著她的夫君回來了，這個人就是王斜。王斜還在托云村置辦了一些田產(chǎn)，都?xì)w在林氏名下，老秀才也給接了去, 轉(zhuǎn)過年來，林氏就生了一對龍鳳胎。

“……小人為什么說王斜搬走了，林氏也走不了呢？就是因?yàn)槔闲悴挪×耍?dāng)年被氣了之后，老秀才身體一直不見大好，別說是長途跋涉，就是出院子門都有些困難。而且，林氏生那兩個孩子都是早產(chǎn)，他們身體也不好。”

姜武說的這些，可真徹底沒法讓人說他是老實(shí)人了，這太能耐了。

“后來小人想，這個林氏，怕是當(dāng)初從倪家跑出來的時候，就跟王斜有些首尾了，后來兩個人才湊到了一塊。”

聽到這，盧斯和馮錚也不多耽擱了，當(dāng)即交了周二來，讓他去那托云村，盯緊了林氏。

周二最喜歡干這潛伏起來的買賣，當(dāng)即拍著胸脯保證，讓他盧斯和馮錚等著瞧好，便出去挑揀人手了。

周二離開，公事算是辦完了，姜武還在那呢——兩個人對他現(xiàn)在都有些好奇了，有些題外話要問他。

馮錚問：“姜武，本官看你說話也挺明白的，怎么擱在自己身上，就不明白了？”

姜武憨厚的笑笑：“這……都是小人該得的，誰讓小人當(dāng)初做了錯事呢？”

盧斯：“哦？本官聽說，你是喝醉了酒，調(diào)戲了孫氏，這才不得不娶她。可不是說你喝醉酒就找個地方睡下了嗎？”

姜武嘆了一聲：“那都是小人年少不懂事時候讓人攛掇著做下的傻事了。”

姜武他娘生他弟弟的時候，難產(chǎn)，結(jié)果一尸兩命，兩個人都去了。姜武他爹也是個小行商，他是在他爹的背簍里長大的，喝奶的時候，他爹就用點(diǎn)針線之類的，幫他換那些還在哺乳期的婦人的一口奶水，就這么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長了起來。

姜武十二三的時候，就挑著擔(dān)子跟他爹一塊走商了。他十三的時候，父子倆走在半山腰忽然遇見了大雨，他爹一腳沒踩穩(wěn)，跌下山摔死了。即使姜武當(dāng)時努力去救，但除了把自己胳膊摔斷之外，并沒幫到他爹什么。

后來，市面上關(guān)于姜武的傳言，就跟當(dāng)年的秦歸有點(diǎn)像，都說他們命硬，克家人，且他又窮，所以根本就沒有人家愿意把女孩嫁給他。姜武當(dāng)時的打算，是攢錢，回來給自己買個老婆，年紀(jì)大，長得丑也無妨，能一起過日子就好。

可誰知道，他十九那年，一向?qū)λ芎玫拇蟛襾砹恕Ｋ蟛硎荆袘羧思铱瓷纤耍胍雅畠杭藿o他，只是他家里沒有長輩，所以說媒就說到他那去了。

然后，當(dāng)時姜武就信了，高興得不要不要的。他大伯過了兩天又請他去外頭吃飯，說是人家姑娘害羞，想又跟他相看相看。姜武就換了他最好的衣裳，忐忑的去了。

“你瞧見了孫氏，難道就沒起疑？”盧斯沒忍住，插嘴問了一句。孫氏雖然腦子有些不清楚，偏激得嚇人，但氣質(zhì)顏色還是有的。雖然比不上真的大家閨秀，但也不是底層人家能養(yǎng)出來的。

“小人起疑了啊，可是那時候……誰知道大伯會害我啊。我當(dāng)初名聲臭得厲害，親戚都不敢與我相處，就只是大伯、大伯娘……而且，當(dāng)時我們是坐在個小吃攤上吃東西的，孫氏路過，正正好好就停了下來，我一扭頭，她就看著我，還朝我笑……”

“然后你就去抱人家？就算是未婚夫妻也不能那樣啊。”馮錚也問。

“沒有！可是我大伯當(dāng)時說……我要是滿意了，就去抱一下……小人、小人當(dāng)時是真傻！”姜武的黑臉都透出紅來，黑紅黑紅的，他額頭冒汗，低著頭，說話的時候一個字一個字的朝外蹦。

這個……當(dāng)時姜武十九歲，正是男孩子最牲口的時候，這年頭的人其實(shí)一點(diǎn)不比未來的晚熟，畢竟十五六成親做爹媽才是主流趨勢，姜武那時候已經(jīng)算是大齡剩男了。只能說當(dāng)時姜武讓親近的大伯兩句話勾得熱血上頭，一下子沖動，做了錯事。

盧斯：“這事是有人在使手段，害孫氏，你們?nèi)蘸罂勺隽诵┦裁矗俊?

“那天之后……小人就知道了……”

那天之后，對姜武來說，就是一夜之間從天堂掉進(jìn)了地獄里頭。畢竟夜里還做夢夢見自己取了如花似玉的媳婦，成婚之后夫妻倆和和美美，生兒育女呢。第二天，事情就變了個徹底，都說他壞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孫氏的兄弟跑來，兩個讀書人卻紅著眼睛擼著袖子，就要跟他拼命。

昨天那說得好好的大伯，那時候也一臉痛心疾首，在邊上捶胸頓足的悔恨怎么當(dāng)時沒拉住他。

然后那段時間，姜武的日子過得都是稀里糊涂的，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娶妻了。

“……當(dāng)時小人就想，不管怎么樣，都得好好對待她……”姜武沒剛才那么激動了，眼神發(fā)直，有些呆愣的看著審訊室漆黑的地面。

盧斯和馮錚之前還以為，這姜武是對孫氏情根深種，以至于什么都愿意干了。現(xiàn)在看來根本不是，姜武對孫氏或許曾經(jīng)是有喜歡的，但這點(diǎn)喜歡都在當(dāng)年的真相大白，以及孫氏多年來的兇狠報復(fù)中，灰飛煙滅了。

而且姜武一開始就沒想攀附什么，他要的不是如花美眷，只是一個能跟他一起過日子的伴侶。姜武對孫氏，從一開始就只有愧疚、自責(zé)和責(zé)任感。

“姜武……誣告本官這件事，其實(shí)跟你是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的……”馮錚開了口，身為孫氏的丈夫，姜武其實(shí)是有連帶責(zé)任的，但不需要跟著孫氏一塊坐牢。

誰知道沒等他說完，姜武就干脆的搖著頭，打斷了他：“兩位大人，小人知道好賴，知道兩位大人是好官。那、那小人剛才說的王斜的事情，能算功勞嗎？能……能讓我家娘子活命嗎？只要能讓她活命，其余的，小人是她的丈夫，都愿意替她承擔(dān)！”

盧斯眼珠一轉(zhuǎn)：“姜武，你便是替她承擔(dān)，也得發(fā)配。你覺得你娘子會跟著你一起走嗎？如果她不跟著你一起，而是留在原地。你覺得她這樣的人，能夠自己生存下去嗎？”

孫氏之前在家里被父兄嬌慣，大小算是個小姐。后來也是讓姜武捧在手心上，她的偏執(zhí)細(xì)想起來，也可以說是一種天真。這種人其實(shí)也是一種菟絲花，她腦海里想得好好的，覺得如果沒有這些意外，那么我自己能怎么樣怎么樣。可如果真的沒有了呵護(hù)她的人，她有辦法自己一個人活下去嗎？

“這……”姜武真不傻，他看事也很明白。就是看的不明白，不一定就不做傻事了。

盧斯問：“給我們說說吧，之后，你大伯和陷害了孫氏的人，之后又如何了？”

姜武還沒想明白到底該怎么選擇，就聽盧斯這么一問。他臉上不由得苦笑，這兩位大人是拿他當(dāng)年的事情解悶了？可是，他也不敢不說，只能繼續(xù)道：“小人的娘子在家中還有個表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