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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馮錚不是不明白,他也明白。否則之前在路上,他就不會讓盧斯小心,而是該說聽從胡大人安排——那時候他已經知道這件事只能他們自己干了。
兩人回來的轉天,天水縣的公文到了,果然罪人是袁屠戶,并表示過兩天,袁屠戶就會被押送到州府了。當天晌午的時候,惠峻的安民告示就發出來了。說袁屠戶拐賣殘殺小兒,賣小兒肉以充銀錢。
聽著書吏念告示的眾人,當即有不少人嘔吐了出來,惠峻之后兩三個月里肉鋪的買賣都清淡到了極點。
當天盧斯他們家里的飯桌上,也只剩下了蘿卜豆腐:“娘,肉呢?”
“扔了。”柳氏道,說著還雙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菩薩,“你們難道沒聽說,那肉鋪里賣小兒的肉呢!”
“又不是咱們惠峻的肉鋪,況且這都是半個多月前的事情了。”盧斯把筷子一放,自己跑灶間去了。
不是他矯情,實在是他這個年歲身體依然在生長,且每天被老頭操練,運動量大得驚人,不吃肉,肚子里沒油水,扛不住啊。
“我給你弄,我給你弄!”柳氏一見盧斯鐵了心要吃肉,底氣頓時弱了,忙跳起來追上灶間去了。
吃飽喝足,盧斯下午出去了一趟,回來跟馮錚說:“成了。”
“花了多少銀子?”
“十幾兩而已,不多。”
馮錚回去拿了十兩銀子交給盧斯,這事算是他們兩個人干的,他找人手做謀劃都不行,總不能銀子也都讓盧斯出了。
盧斯笑了笑,沒推辭,這是他老婆給他的銀子,當然要收著。
且說天水縣那邊,王大善人死后的第六天,縣里突然來了風塵仆仆的一家老小。來了立刻便喜笑顏開的找人問王厚德,王大善人家在何處,一邊問一邊絮叨,說是自家孩子讓人販子給拐了,多年查找才知道讓人販子賣給了王大善人,又聽說這王大善人和善,將孩子送做學徒去了。如今他們只盼著接回自家的孩子,謝過王大善人,那就可以一家團圓了。
“這可是好事,那可就要提前恭喜老哥哥了。”這家人嗓門大,不但被他們拉住問路的人前因后果聽了個清楚明白,就是周圍路過的人也都一清二楚的。
如今是臘月,天冷得很,大家都閑的沒事,頓時有不少湊熱鬧的湊了過來。
“可不是!”大嗓門老頭笑的見牙不見眼。
“可惜啊,王大善人好人沒好報,前幾日突然去了,這不,明個就是頭七了。”
“哎喲!這可不好,我們可得趕緊去恩人的靈前磕個頭,只希望恩人下輩子福澤深厚!”這家人急急忙忙的就去了,有人跟去,但也只跟到王大善人家門口,見他們讓王府的仆役迎了進去,也就散了——雖然王大善人是好人,但畢竟是死人,大臘月的朝死人家里跑,晦氣。
這事原本以為就完了,頂多有人回家去嘆一聲那一家團圓的坎坷,抱著自家的兒女咒罵上兩句人販子。
可誰知道沒出轉過天來,也就是王大善人頭七這天,又鬧出事情來了。
那家人抱著一具惡臭的孩兒尸體,要王家人償命!原來是那家人的老奶奶心善,知道了慘死的二十個孩子,要到縣衙里祭拜一番,幫正要下葬的孩子們梳梳頭清理清理身體——案子結了,尸首也能安葬了,但大臘月的,還一口氣二十具尸首,哪里是那么容易葬下去的。
結果這一幫忙,竟然就幫出來來自己的孫兒了。
“你說讓我孩子去做學徒!!到哪家去做了!!為何我孫兒卻丟了性命!!!”
“我苦命的兒啊!!做娘的怎么會認錯你左臂上的胎記!!!”
“沒了天良的!!!償命!!!”
“這是誤會吧,王大善人怎么會干出這種事情來?”雖然王家就只剩下了王少爺一個傻子,多數人也不愿意在這個時候跑出來找晦氣,但總有些知恩圖報的,在這一天也來祭拜。他們跟王府的家丁,一塊護住了王少爺。
“他買了我的孫兒!現在孫兒讓人掏心挖肝!還我孫兒的心肝來!”
兩邊一通鬧騰,就直接鬧到了公堂上去。
王少爺別看傻了,他是有個秀才的功名的,所以也不用跪,傻呵呵的笑著站在公堂上。來尋自家孩兒的一家老小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呈上一份匆忙寫就的狀紙。
外頭有跟著王少爺從玩家祖墳回來的,也有聽到消息來給王少爺助威,或純是來熱鬧的。一開始眾人自然都向著王大善人,可這些人聽了片刻,就也覺得不對勁了。
王大善人確確實實是手癢了許多孩子,有從人販子那里買來的,有收留的無父無母的孤兒乞丐,然后在一個多月前說是把孩子們送去當學徒了。因為這,后來就有些尋常人家,孩子多,不好養活,也求到了王大善人家,求他給自己的孩子安排一個好去處,王大善人也都答應了。
可是王大善人這一死,除了幾家已經安排好了的,其他人家自然是沒了依靠。可同樣是除了幾個就安排在天水縣的孩子,其他的孩子在哪,沒人知道。
并非是家大人不關心自家的孩子,而是這年頭學徒跟仆役沒什么區別,跟著師父的前幾年,甚至前十幾年,那都是沒有任何酬勞的,頂多是管吃管住。做家大人的,狠心點的覺得能省下來一個人的口糧就心滿意足,心疼孩子的也不敢多打聽,就怕到時候自己心軟,或是讓師父有了什么不快。
而且人家認出了自家的孩兒,有明明白白的拿著人販子那里的單據,縣太爺也確實從衙門里找出了賣身契——賣身契一式三份,主人、衙門、仆役自己各一份。這就是人家的孩子沒錯了,那怎么原本王大善人說的該好好給人做學徒的孩兒,現在成了沒心沒肝的死肉呢?
周大人在上頭臉色青灰,老百姓雖然愚昧,但這些事明明白白的擺出來,誰心里沒有一點疑惑呢?而且下頭站著的捕快的眼神也都不對勁了。他們不少人都被派出去找那些當學徒的孩子了,自然是一個都沒有找著的。
這些捕快也都不會口風嚴謹之人,有他們,再有這些公堂上的老百姓,這事情是瞞不住了。但是,他就得硬生生的讓紙包住火,否則完了的不只是王家,畢竟在此之前案子已經結了。
他也有點懷疑,這事跟那兩個知府衙門的捕快是否有關,可現在不是想怎么料理那兩個捕快的時候,先得把這一關過去!
這一關真能過去嗎?
“大人冤枉啊!還請查清我兒的去向啊!!!”這嚎啕著撲進來的,可不是堂上抱著尸首的一家老小,而是堂外把孩子托付給王大善人當學徒的百姓。有一就有二,不多時,更多的人撲進來哭嚷了。
王大善人的墳被挖了,被開膛破肚,五臟六腑扔進了糞坑,光豬一樣的尸首吊在了王家祖墳旁邊的老樹邊。王家的家財被發賣,散與被害童子的家人。王家那位癡傻的大少爺在被人打傷之后,不知所蹤——這就是隔了幾天,傳到惠峻的消息。
這時候,盧斯和馮錚也休假完畢,重新上工了。之前剛貼出來的安民告示,成了一紙笑話。安穩了幾天的老百姓頓時又跟被驚了的兔子一樣,縮回了自家窩里。
胡大人把盧斯和馮錚叫進來,看了他倆半天,最后啥都沒說,讓他們下去了。
第55章
去到天水縣去告狀的人家,確確實實是丟了孩子, 他們拿去的人販子的賣身契也是做不得假的, 胡大人對這兩個下屬的懷疑只有三分, 畢竟事情前后腳發生得太快了。且事已至此,既然不是確定的事情, 那何必要掰扯清楚呢?
最后的結局,周大人的考評結果是個差,因為他之前的政績還算是不錯,所以官還有得做,只是被扔去了其他州立的下縣任職, 不過,那已經是轉念春天的事情了。
“師弟,那孩子真的是那戶人家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