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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嗷嗷待哺,眼睛發光的小狼崽子,老頭笑了笑,這回沒拿煙袋打盧斯,也沒賣關子,反而四平八穩的開了口:“這世上的江湖人呢,分官道、俠義道、綠林道。咱們這些捕快其實也都算是官道的,這三條道上的,除非門派里有門規限制,不許行盜或不許當官,否則彼此之間還是互有聯系的。”
“比如俠義道的人兜里無銀了,查出當地有一富戶為富不仁,翻墻進去劫富濟貧一下,這就是暫時腳踩綠林了。又比如綠林道的受了招安,那就是走上官道了。還有官道的,棄官掛印仗劍走天涯,就是回歸俠義道了。”
“不是所有江湖人,都不愿意做朝廷的鷹犬啊?啊!”這一煙袋還是被打了。
老頭打完了還呸了一聲:“就沒見過你那么傻的,有這么罵自己的嗎?沒聽說過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嗎?!”
盧斯捂著腦門連忙道:“聽說過,聽說過。不過老……師父,你不是也說了,有些宗門不許門徒進官府嗎?”
“那都是極少的二桿子宗門,而且也只限于血親和親傳弟子,可沒掛著親傳名頭的弟子,依然是能進朝廷的。要不然,朝廷有個大事小情的,他們就都是聾子和瞎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且就算是不當官,不是還能換個名頭嗎?比如武當和少林。”
盧斯一想,還真是。武當和少林都是出家人,出家了當然是不能當官啊,可是人家有俗家弟子,要不然還能當國師。當即給了師父一個大拇指,老頭看這些事情,是真明白。
“朝廷是天。”老頭又坐起來,吸起了煙袋,“天下的人,都得依附于朝廷。就算是當街要飯的,也知道找個吏治好,民風好的地方能要到更多的飯不是?這要是朝盧家村或者后山村去,那不是沒事找罪嗎?”
老頭最后這笑話說得挺冷的,師兄弟倆都沒笑,兩人對視一眼,都分明見到對方眼中的沉重。
“咱們閑話就說到這,繼續給你們說功課。咱們江湖人也是要生活的,且不說那些打家劫舍的綠林人,這要不觸犯律法的過日子怎么過呢?”
“。要是家境好的,自然就是在家吃自己,不用說其他,但要是家境不好的,怎么營生呢?頭一個,參軍入伍。第二個,進入公門。這兩條路,除非是家族傳承,否則現如今既辛苦,又很難混出頭,所以很多江湖人都不愿走這兩條路了。那剩下的,就是插旗走鏢、看家護院、立桿收徒、敲鑼賣藝、遍地打人的。”
“……”是兄弟倆想笑,但是憋住了,馮錚繃著嘴唇問,“師父,前邊幾個我還明白,這遍地打人是什么意思?”
“咱們江湖人有一條規矩,便是外頭來了能報上名號的兄弟姐妹,彼此亮亮相,你就得管人家吃喝送上路費。這亮亮相,就是比武。來人名頭越高,越響亮,要擺出來的吃喝就得越好,路費就得越豐盛!”
行了,這下盧斯是徹底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大笑起來,原來那些武俠小說上,跑到各地去比武的游俠兒,要個天下第一的名聲,說到底也只是為了吃喝不愁,口袋飽足啊。要不然呢,他也曾經想過,拼死拼活得個第一不能吃不能喝的有啥用,原來這第一真的能吃能喝啊。
馮錚也在低笑,他雖然沒像盧斯那樣,看過那么多小說,但他還是聽過先生說書的。那江湖大俠在志異小說里都那么高大上,結果師父這一說,頓時變成了凡人。
老頭給了盧斯一煙袋,才止住了兩人的笑。
_(:3」∠)_為什么只打我一個,不過……算了,替老婆挨打,天經地義!
捂著腦門,盧斯問:“師父,那咱們以后也會有人找上門來吃喝嗎?”
“放心吧,行伍和公門里,這事都少得很了。”
“師父,那打把勢賣藝的也是江湖好漢?他們算不算是什么下九流?哎呦!!!”盧斯捂著腦袋慘叫,這下額頭上的青棗連成行了,而且這一下尤其的重。
“真要說下九流,咱們這些當捕快的就是下九流之一。人家打把勢賣藝的,憑本事吃飯,算的什么下九流。”
盧斯腦袋還疼的厲害,可是聽老頭這么一說,心里也是一肅。站起來給老頭行了個禮:“師父,是我錯了。”也是他這段時間有點飄飄然了,不過還是個小兔崽子,竟然就開始看不起人了。
“坐下吧。”老頭點點頭,徒弟聰明是好,就怕聰明過頭了,如今盧斯還聽得管教,那就好,“我方才也打得重了,稍后拿點藥酒給你擦擦。下頭我就該說正題了。”
老頭剛才講的卻不過是個大背景,有了這個背景,他才能給他們說如今這大昱出了名的門派與俠客,還有江湖上的南北切口、黑話。
這一晚上沒學多少,盧斯雖然上輩子也是江湖人,但他們那時候的黑話跟這時候的黑話根本不是一個意思。一個字一個字的都是中國字,可分開來認識,合起來就面目全非了,簡直就跟學一套外語似的。
老頭表示:“現如今你們學得還少,等到過那么倆仨月的,在家里,你們都給我用切口說話。”
“是。”他們都是最底層的捕快,必然也是和江湖人聯系最緊密的,這些事情知道了有益無害。
又過了三日,眼看著趙方他們這隊人就要開拔,也朝北邊去了。盧斯和馮錚正商量著怎么給人家踐行,如今食谷縣是什么都缺,他們倆又一窮二白,那百多人呢——雖有減員可不少人都娶妻了——怎么踐行?
最后兩人計劃著,明日一早請個假,去另外一邊被波及不嚴重的臨兆縣看看能不能買一口豬過來。
轉天兩人請假的時候,胡大人問明白了緣由,沉吟了一番與葉書吏一陣耳語。葉書吏去后邊拿了五十兩銀子出來,交給了兩人。胡大人道:“多買些肉食回來,也是辛苦這些士卒了。”
昱朝的文武關系還是比較和諧的,更別提胡大人屬于那種情商還是挺高的官員。雖然以后不一定還會遇得上這些軍爺,可既然這段時間雙方并無矛盾還相處和諧,為何就不好聚好散呢?更何況,胡大人表示,他最近不差錢!o(* ̄︶ ̄*)o
“是。”結果兩人不但請下假來,還得了銀子,并且被縣令允準,調給了他們一輛騾車。
兩人轉天去了,又加了二十兩銀子,買了四口豬,雞鴨各十只,雞蛋兩筐,粗糧若干。不但讓趙方他們臨走吃了一頓肥的,還給他們捎帶了些許留著路上吃喝。
到了三月初,食谷縣的后續工作是徹底結束,百姓們雖然還有些恐慌,但已經出現在田間地頭開始勞作,胡大人也把食谷縣的捕快和書吏們召集了起來,表示:“食谷縣已經被撤縣,從月前,便已經并入長豐縣了。”
這事大家都知道,可如今正式聽見了,還是覺得興奮。長豐縣的官員和捕快在匪亂里就死了大半,剿匪結束,剩下那大半也死得不要不要了。他們所有人都能移居到長豐縣了,那地方就算死了不少人,糧倉銀倉也都空了,可土地肥沃,二水交匯,要不了多久就會重新發展起來。好日子就在眼前。
胡大人點點頭:“食谷縣的衙役們都可將戶籍轉到長豐縣,繼續輔佐新到任的縣令。”
原本下面的人都歡呼起來了,可一聽后半句,就都閉嘴了。
“怎么回事?新到任的縣令?”“不是胡大人嗎?”“胡大人難不成被貶官了?”
“噓,小聲點!”“不會吧……獲罪的那些不是早就被處置了嗎?”
不知道究竟的竊竊私語,盧斯和馮錚也跟著大驚小腳,并不露出破綻。
“本官即將調任惠峻知州,三日后,你們分出一半人手,先護衛我與家眷前往惠峻,再去長豐縣任職。”
“是,大人!”胡大人沒指名道姓誰安排,不過李琦已經大聲應是,看那雙眼睛,都冒出綠光了。一心惦著去長豐縣當個班頭的李琦,在這一刻,發現自己還是有野心的。雖說做州府的捕快不好混,可要是知州帶著的班底,那就不是一個意思了啊。
三日后,柳氏和紅線每人都背著個包袱,柳氏的左邊挎著紅線,右邊拉著玲玲。到了地頭一看,柳氏先嚇了一跳:“怎么還有囚車?”
縣令家的四輛騾車,兩輛坐人,兩輛拉著行李,三頭馱著行李的驢。囚車則是兩輛大的,每輛都滿滿當當的塞著二十多號人,不是故意讓他們人挨人,天氣還寒涼得很,囚車四面透風,這要是不這樣,那到了地方非得凍死倆仨的。還有兩輛小的,一輛一個人,這兩個人……捕快們都不敢把他們和其他人關在一塊。
“娘,你們就跟在騾車后邊走,別亂跑。”盧斯一指,其他人的家眷也都在那,有些多嘴的婦人,正嘰嘰喳喳說得熱鬧。
“哎。”柳氏點頭老老實實的點頭,站在只等著馮錚與玲玲說好了話,便一起過去。
“要聽嬸子和姐姐的話。”
“嗯!大哥,那個人看上去那么瘦,好可憐啊。”玲玲答應著,大眼睛好奇的朝囚車那邊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