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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了。”她咬住嘴唇,止住顫抖,“我這段時日會守住紅線和玲玲,你們放心。”
“娘,這些事暫時別告訴姐姐和玲玲。你自己也要穩住了,不能向任何人露出來。”
“好。”
“這些銀子你藏起來。”看她這個樣子,盧斯才算是放下了部分心,將銀片子掏了出來,“還有準備一些好存放于攜帶的干糧,臘肉餅之類的,做好了放起來。若是玲玲和紅線問,就說出了正月之后,便要把牢里的判了秋決的兩人押送到州府里去了,這是以防萬一我和錚哥被選上做的。家里的布料和皮子也都用了吧,尤其要給大家做幾雙暖和的鞋子……”
盧斯又細細叮囑了一番,柳氏初時就只有點頭,后來也跟盧斯有商有量的。等到話都說完,柳氏非但不再怕了,反而臉蛋紅撲撲,雙眼亮晶晶,可用容光煥發來形容了。
——看來不管是面臨什么樣的境遇,人只要心定,有盼頭,那就無所畏懼。
之后待盧斯將早飯端回去,三人吃飽喝足,就上值去了。老頭自然是去他的監牢,師兄弟兩人由孫向雄帶著巡街。
一隊十個人,兩兩一組分成五組各自負責一片區域。因食谷縣太小,其實都不用巡邏,夸張點說,沒組人站在自己的區域里,一眼都能看見其他人。真有什么事,隨便大聲一點,他們也都能看見趕過去。所以,在這種天寒地凍的時候,大家基本上都是找個地方窩著。
盧斯和馮錚被分配的區域不錯,里邊正好有半條“商業街”。這也是孫向雄的示好了,兩人明面上只是一聲應是,等到分派開了,私下里跟孫向雄道了一聲謝。
“你倆小孩子自己還是小孩子家家的,卻已經是要養家糊口,班頭與我們幾個被你們叫叔伯,不能讓你們白叫了!行了,快去上值吧。”
盧斯自然是一口一個孫叔叫得干脆,感激的話不要錢的朝外噴。馮錚沒他這么有(bu)熱(yao)情(lian),卻也紅著耳朵在邊上幫腔一二——正氣小哥哥雖然正,但是一點都不迂。之前讓他們看縣衙大門,凍了大半天的事情,至少表面上算是揭過去了。
師兄弟倆把那些碎掉的銀子都花了,買了黑面、豆渣,與兩匹粗布。所有捕快家里,但凡有些閑錢的,這兩天都買了不少東西,他們家還是買的少的,兩人的舉動絲毫不顯眼,只因為縣城的物價,尤其是糧價,不但沒隨著眾多大戶的到來升高,反而還降低了。
“怎么了?”看盧斯這一天里幾度走神,兩人回了家,盧斯脫了一半的捕快服又呆上了。
“我在想物價的事情,昨天咱們守門時所見,那些大戶都是匆匆而來,雖然也有攜帶糧食,但不多。按理,糧價該漲。況且,就咱們縣那個小糧店,它有多少存糧?可縣城里的大戶人吃馬嚼,咱們這些原本的住戶原本就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又看糧價便宜,多有大量購買的,可師兄看那糧店少糧了嗎?”
“師弟這么一說……確實這糧店有問題,不過,目前這些問題都是對咱們有利的,這是不是說……”昨天得到的都是壞消息,這一天多麗,馮錚都是焦慮的,糧店這事,盧斯不說,馮錚還真沒想到,并非愚笨,只是眼界缺乏,如今盧斯點破,馮錚頓時舉一反三,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指了指上頭,“這是不是說,咱們并不是個有來無去的活餌。”
“應該是的。”盧斯笑答,卻也有話沒說:這一手也可能是那個未知的敵人干的,為的就是暫時穩定住人心,否則逃來的大戶本來就人心惶惶,再要缺衣少吃,那亂子很快就要壓不住了。像現在,不但滿縣城的人在無知無覺間被他掐住了命門,還有更多人將此地視作避風港,拖家帶口的趕來。
這是上層的博弈,人家已經布局好了,局勢已經發生變化了,他們這些最底層的人才能感知到一二。現在他們就如隨波的浮萍一般,身不由己,但至少,自由許多。
野心稍微冒了個頭,就在痞子的心里的消失不見了。真正有權有勢的是什么樣,他又不是沒見過。這個時代,他要從一個小人物混成大人物,那必然會付出很多很多。算了吧,他寧愿把該付出的那些摟在懷里。
“媳……錚哥,你怎么穿這身就要出去?”馮錚可是光著膀子的。
“去挖坑埋兵刃和牌位,不能因為得了好消息,就疏忽大意了。”馮錚沒在意盧斯前邊那個西的音。
“錚哥,我看不如就在房里挖吧。就直接在這把地挖開。”盧斯站起來,指指地面。
他們這家里,地面就是夯實了的泥土。馮錚一聽也是,雖然是找了夜里挖土,可大半夜的兩個少年人吭哧吭哧的挖地,左鄰右舍說不準就聽見了。在自己房里折騰,傳出去的聲音就沒那么大了。而且,外邊也太冷了。
馮錚家里也有農具,因為要在院子里種菜。兩人一個拿鐵鍬,一個拿鋤頭,開挖。
——為什么要光膀子?為了省衣服,也擔心衣服弄太臟讓人看出端倪來。
第37章
開始兩人還敢點燈,后來就不敢了。只能摸黑摸索著來。又怕傷著對方, 兩個人就輪流在坑里挖, 挖了大半夜, 總算是把箱子埋了。兩人又把土都運到自家院子里,然后就這么一身又是土又是汗的, 擠在炕邊上睡了。
頭一次跟喜歡的人貼得這么近,盧斯卻一點花花心思都沒來得及動,尼瑪累傻了好嗎。
一夜過去,又是還沒天亮,兩人就起來燒水, 匆匆沖洗一番,把房里的地面和院子外邊的土都規整規整,打眼一看是看不出啥區別了。
正月十四那天夜里, 老頭在吃過飯之后, 給了兩人一人一片金葉子。盧斯還以為金葉子就是一小片樹葉形狀的葉子, 誰知道金葉子就是一條長方形的金子,其實叫金片子更合適。
金葉子給了他們,老頭又一人給了他們一個藥囊,說:“咱們這縣太靠內, 要是有了什么事, 千萬別朝州府那些個地方跑,朝北跑,進山。藥囊里放的,是避蛇蟲的藥物, 你們隨身帶著。出了事別來監牢找我,那地方不好跑,趕緊出城。然后,你們都知道羊角山吧?”
“知道。”
“就在那羊角山的山下面,有一個山洞,咱里邊等我,可要吃出了五天,還有人沒到,就別等了,繼續朝山里跑。在山里呆上兩三年,再出來看看。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對于即將發聲的情況,這小小師門里的師徒三人都做了最壞的打算。
十五這天,取消宵禁,衙門里的捕快們雖然都要上值,一大班人還要值夜,可眾人都是笑嘻嘻的。盧斯和馮錚繼續被分派去巡街,盧斯主動道:“班頭,讓我去守城門吧。”
守城門,是這天唯一的苦差事了。可盧斯哪在意這地方的破燈會,要吃的連冰糖葫蘆都沒有,要玩連套圈都沒有,最根本的彩燈也就是用彩色紙糊出來的燈籠,且頭頂虛空處還懸著一柄不知何時,由何人劈下來的利斧,玩什么,不如看大門。
看大門的,不管是關門、開門,還是逃跑都比別人方便啊。
“班頭,我也愿去守門。”
之后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主動表示愿意守門,都是家里死人的。
孫班頭原本還想勸勸,這一看,不勸了。本來人家出熱孝時間還不長,按規矩還得守孝三年呢。正月十五旁人是過節,對他們來說就不方便了。
“成,今個你們守,白天的時候注意著輪流好好休息,夜里我讓你們嫂子送餃子來。”
“謝過孫叔。”
正月十五該吃元宵的,但是糯米貴啊,糧店甚至都不向他們這里賣糯米。且他們這地方,不知道為何,糯米也很難種活。于是每年正月十五,說是元宵佳節,可實際上錚哥食谷縣能吃得上元宵的,也就是兩三家。大家能在這一天里遲到餃子,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眾人該干什么的干什么去,這天白天并無大事,天色漸沉,頭一回天黑就一片靜默的食谷縣,也有了燈火闌珊的時候。站在城門口朝身后看,一盞盞燈籠在夜色中搖曳,喜笑顏開的人們一遍又一遍的走過根本沒啥貨品的街市,只讓人覺得一派的安寧與平和。
不看了。盧斯深深地吸了一口夜色中冰冷的空氣,透過黑洞洞的城門洞,朝外看,然后……
“錚哥?錚哥?”
“啊?來了來了!”馮錚剛跑了一趟茅廁,回來就聽見盧斯叫他,“怎么了?”
“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什么在發光?”盧斯對自己的夜盲眼并沒太大的信任,然鵝!他忘了,馮錚也是夜盲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