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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這個時候在縣城里頭凍死人了?”葉書吏小聲嘀咕著。
“行了,胡大人今年是更別想走了?!比螘舻穆曇羯晕⒋笠稽c。
“噓!小聲點!”
“真死了?”胡大人問。
“是,大人,確定是死了的。”孫班頭還穿著剛才盧斯他們去時的衣裳。
“唉……搬進來吧。向英啊,給你三天時間,把他的家人找著吧。”
說完了胡大人就要走,盧斯一咬牙,竄了出去朗聲道;“大人!這人的死怕是有蹊蹺!”
胡大人想離開食谷縣,從食谷縣的現狀看,他本身還是很有才能的,離開這個窮鄉(xiāng)僻壤到一個更大的舞臺,才能施展他的抱負。就算是他自己已經死心了,可他還有兒子啊。
現在已經立國八十多年了,歷經三朝,大昱正是最昌隆的時候,他一個縣令當年也是進士及第,吃過恩榮宴的。他能看得上食谷縣這一幫地主老財做自己的親家?但其他地方的官宦家庭又怎么看得上他這個總人口才四千多人的下縣縣令?
送糧被劫那件事,盧斯不知道為什么會不了了之。但這縣城里有人凍死,顯然對胡大人的考評不利。那如果不是凍死的呢?
其實盧斯也不知道這是有利,還是無利,但是,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可不能放棄。
“哪來的毛頭小子,在那胡言亂語!”說這話的不是老爺,是師爺。
“萬安……”老爺一抬手,叫著師爺的字,他倒是一臉很有興趣的看著盧斯,“你……我記得你,那個盧家的……”
“見過胡大人,小子盧斯。”
“對對。我這人啊,年紀大了,記不住事情啦?!逼鋵嵾@位老爺才四十出頭,不過這年月三十就已經算中年,四十歲朝下就算是老年了。
“大人,您看這死者的手。”
“大膽!怎么能讓大人看那污穢……”這還是師爺。
胡大人已經走過去,仔細看那雙手了:“哎?他的這個手,好干凈。好怪啊……對了,和衣服對不上??!”
農人勞作,一雙手寫滿了苦痛,指甲縫一年四季都是黑的,很多人指甲還帶著開裂的裂口。若是乞丐,那手就更加的骯臟污穢了。可是這個死者的手很干凈,指甲修剪的圓潤整齊,
“大人高明!確實這人的手與服飾看起來便不妥當?!北R斯趕緊拉著馮錚,上前一步拍著馬屁。馮錚也在看死人的衣服和手呢,被這一拉他先是一怔,接著反應過來了,趕緊也跟著稱贊:“大人高明!”
現場立刻一片高明之聲。
胡大人呵呵笑了笑,他看著盧斯的眼神有點怪,卻不是負面的,只是奇怪他這么一個小孩子,竟然也會這種獻功手法?
接著,胡大人做了一件讓盧斯意外的事情,他蹲下去,更仔細的打量了打量那具尸首:“不止如此,這人雖然表情猙獰,但是皮膚光滑,面頰飽滿,頭發(fā)光亮,該是家境富裕之人?!?
“但是……大人,也可能他是家中突遭了什么變故,這人又不知道如何營生,這才……”師爺再次開始沒事找事,被胡大人的一個眼神靜音了。
“老孫啊,既然這事有蹊蹺,我依然是給你三天時間,你至少要將此人的身份查證出來。”
“遵命,大人!”孫班頭抱拳應下。
胡大人臨要走想起來了什么,對著盧斯招招手。盧斯立刻拉著馮錚跑了過去,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滿是興奮和憧憬——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這樣的年輕人。
胡大人看了看馮錚,又笑了一下:“你是馮寬家的吧?行,你們兩個年輕人也都跟著去吧,以后也都是要擔起來的。”
“遵命!”
以縣令為首的文人們都走了,剩下的臟活累活就都是捕快們干的事情了。孫班頭看了看盧斯,神色間有些復雜,最后他卻只是擺擺手:“行了,你們倆先去換衣裳去。把那身家伙式都掛上?!?
“哎,知道了,孫叔!”盧斯笑瞇了眼睛。
“去,這時候要叫班頭!”孫班頭拍了盧斯腦門一下,“快走!”
盧斯與馮錚拉著手朝家里跑,盧斯能感覺到,馮錚的手指冰涼,手心里卻都是汗水——他是真的關心他。
“對不住,我說過有事要告訴你的。”
馮錚扭頭看他一眼:“我聽玲玲說了一點,那是你家里的事情,我知道,你說了我也幫不上忙?!?
他們倆有類似的境況,只是馮錚的稍好些。這個本身年歲也不大的少年人,是在見到他的時候,產生了責任心和保護谷欠了吧?
正氣小哥哥,別讓我越來越動心啊,你是個好孩子啊……
“今天卻是有一件錚哥必須要幫我的?!币呀浀搅思议T口了,盧斯捏了一下馮錚的手,“一會那鎖鏈子你幫我纏啊,我現在還不會呢?!?
“行!”
第25章
這年頭捕快的衣裳,可是比電視里的難看多了。就是一件黑色的圓領長衫,孫班頭那樣的班頭衣衫有紅色滾邊,普通捕快就是全黑的,戴個黑色小幞頭,下面纏黑色綁腿,穿一雙麻鞋——這年頭靴子不是隨便穿的,師爺、書吏也都只能穿普通的布鞋或者麻鞋,文人舉人以上、武館百夫長以上的官身才能穿靴。
這身衣服就綁腿麻煩點,可衣服之外還有零碎,先把腰牌掛上,盧斯的是木頭的,上書:食谷縣皂盧。孫班頭的是鐵的。像是府衙的皂吏都是銅牌子。相當于最高法院的大理寺捕快是銀牌,還有更高等的宮衙,這是只屬于皇帝的捕快,是金牌或者玉牌。
之后要掛的是“國法”,就是鐵鏈鐐銬,鏈子纏在腰上,鐐銬子在右邊垂掛下來,這東西八斤重。黑白無常走起來不就是嘩啦嘩啦響嗎?因為他們是陰間的捕快,鐵鏈子也是這個樣子纏在腰上呢。
鏈子纏完了就是鐵尺,也是別在左邊。這些東西的纏繞可是都有規(guī)矩的,纏不好,掉下來還是其次,要用的時候把自己纏上了,那就是笑話了。
盧斯把衣服穿好,綁腿綁好,提上鞋,掛上腰牌,正在那拽鐵鏈子呢。馮錚就已經打理整齊過來了。
“(p≧w≦q)錚哥,你走起來沒有鏈子碰撞的嘩啦嘩啦聲啊!”盧斯就像是看見某個技藝高超的手藝人那樣,看著馮錚。走起來鎖鏈子聲都沒有,腰板挺直,可真是帥到他了。哪像他……亂麻團一樣的鐵鏈子,生無可戀臉……
“要不了多久,你也成的?!瘪T錚笑,把盧斯手上的鐵鏈子接過來,“來,這鏈子都是一樣長的,但是沒個人的腰圍不同,繞起來的時候就不一樣了。你的話,大概是從這里開始,不要繞八字,一開始就留出一個頭,然后……”
“e=(o`*)))唉,我這方面比較笨?!边@個鐵鏈子并非繞著腰一圈一圈的纏,而是走蛇形,前后盤上來的。盧斯往往弄成一團瞎疙瘩。也是馮錚有耐心,每次都為他細心講解??杀R斯即便是把馮錚講得都背下了,依舊動手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