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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今年送租稅的隊伍,就遇到了一群不在意規矩的盜匪。
盜匪一出,其實人也不多,也就是十來個人。可民夫都怕啊,要么轉身就跑,要么蹲地上發抖。捕快們也不是都有膽子反抗的,盧安猛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加入了與捕快并肩作戰的隊伍。
結果就是他當場死亡,捕快大半重傷。剩下還能行動的捕快把逃跑的人都叫回來,重新把完好無恙的租稅到了州府。
馮錚的爹,不只是捕快,還是當時帶隊的捕快頭。他只是胳膊上挨了一下子,自以為無恙,誰知從州府回來,刀創潰爛,沒幾天就死在了家里。馮錚這是剛料理完他爹的后事,替了他爹的職,然后立刻來找恩人來了。
盧斯腦袋里閃過一絲靈光,→_→可他沒有靈光乍現,只覺得有什么事情不對勁。不過先把這一絲不對勁放下,還是招待正氣哥哥比較重要。
他捂著臉,嗚嗚嗚假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道:“多謝馮兄將此事告知在下,否則身為人子,連自家親父如何去的都不知道,實在是太過不孝了。”
馮錚看著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偏偏還用大人語氣跟他說話的小孩子,眉頭越皺越緊:“盧家小弟,你家……原來不在這吧?”
“讓、讓大哥見笑了,我家之前出了點事。辛虧族中照顧,此地乃是我村中的更房。”用袖子狠狠揉了揉眼睛,盧斯露出一雙紅眼睛,滿懷感激的看著馮錚。
馮錚眉頭皺得更緊,正要說些什么,卻聽外頭一聲喊:“可是有差官老爺到了?”
這聲音,大伯伯?
不等馮錚答應,盧斯這間小房的棉布簾子又被掀開了,外頭就進來了四個人,打頭的果然是盧長德為首的,盧家村掌權三老,后邊跟著的卻是表情不大自然的盧有寶。
第6章
盧斯非常不高興,尼瑪就算這地方是借用村子里的更房,但如今這也算是他們家吧?現代都沒說敲門就進的,古代隨隨便便進人家內室更是極端失禮的表現吧?這幾位,這是不把他看在眼里,還是自以為跟他很熟啊?
“栓柱啊,知道你身子不好,你娘和姐姐又不方便,我們就不請自來了。”盧長德進來便笑,又與馮錚說,“見過這位差爺。栓柱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如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若有什么事吩咐,盡可來村子南邊朝東頭數第三個門。有寶,傻站著作甚,還不快把東西放下?”
盧長德自己大概是沒感覺出來,他說自家地址的時候,語氣里分明透著得意。他也該得意,他家是盧家村最富裕的一家,院子自然也是最好的,即便還是土坯房,可他家房頂子是瓦啊。
盧有寶聽他爹吩咐,匆忙也放下一個筐,從里邊拿出一條肉,一袋子糧食。
然后這三老與盧有寶就也跟炕上坐著與馮錚閑談了,盧斯根本插不進話去。不過片刻,馮錚告退了。三老與盧有寶將人送了出去,就沒回來了。
等盧斯房里安靜了,柳氏才怯怯的進來了:“栓、栓柱,人都走了?”
“嗯,走了。”盧斯從炕上下來,彎下腰來翻看兩個筐里的東西。馮錚送來的是十幾斤白面,大概五斤肉,肥油厚厚的,還有一條凍得硬邦邦的大鯉魚。
再看盧長德送來的,肉都是瘦肉肥油只有指甲蓋大的一點,糧食口袋打開里邊是都結了疙瘩的黑面,依稀還能看見不像是面疙瘩的小黑團——不是老鼠屎吧?
這袋子面可是把盧斯惡心夠嗆。不只是老鼠屎的惡心,還是他那大伯伯做事的惡心。對方是篤定了他不會朝外邊亂說去,說了也沒人信,反而壞了自己的名聲,這才這么干的。
惡心過之后,盧斯笑了。這算不算是小痞子遇上老無賴了?這事沒完。
邊上一直看著,想過來不敢過來的柳氏,被盧斯嚇得又退了兩步。
盧斯站起來,感覺自己現在好多了:“娘,我姐呢?”
“紅線有點不爽利,在柴房歇著呢。”
“柴房?這就我這一間房?快讓我姐到房里躺著來。”
“這……栓柱,你畢竟大了,這不好。”
盧斯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想著自己一會去把姐姐叫過來,改了話題:“娘,我爹怎么死的,你知道嗎?”
“這……服徭役的路上死的。”柳氏一聽,嚶一聲,眼圈就紅了。
看著柳氏就跟開了水龍頭似的,眼淚說來就來,滴答不斷,盧斯也是服氣了,他要有這手也不用次次揉眼了:“就是徭役,是病,還是傷?”
“不、不知道,沒人說……”柳氏哭得更兇了。
盧斯沒管哭成淚人的后娘,站在那,呵呵冷笑一聲。行啦!靈光找著啦!
這破村子的男人,沒一個是東西的。便宜爹危難時刻起來救援,可不只是救了差役們。那些綠林好漢即便不殺百姓,他們劫了租稅,縣令若是在時限之內找不出這伙大盜怎么辦?再收一回!
這可不是盧斯朝壞里想,食谷縣的縣令能到這窮鄉僻壤為官,腳丫子想也知道是沒錢、沒靠山的。送租稅都請不起官兵,指望著他能說動上峰找殺人不眨眼的大盜,或者免了食谷縣今年的租稅?免了它們,其他縣可就得不樂意了。不管相比之下,食谷縣的那點租稅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于是縣令得繼續薅羊毛,羊毛沒了?那就剁羊肉。
可是沒人啊,沒人說一句謝謝啊。努力回想,在原主發現爹死了就變得混沌的記憶里,依稀能看見當初把便宜爹尸首帶回來的人,話里話外都是他們家欠了天大的人情。從他們家拿東西走的,可不只是二伯那一家子。
要不然他喊冤的時候,男人都不怎么給他說話呢?不只因為顧忌著二伯四個男丁啊,還因為怕盧斯也找他們算賬去。且對二伯的處罰也實在是怪。
盧斯原來想要的,也不過是盧長德對二伯一頓訓斥,頂多罰點糧食和銀子罷了。結果是能逼死人的除族——盧長德這絕對是事先收到了什么消息,知道他們沒把便宜爹的恩情當回事,但有捕快記得呢。這年頭,捕快小是小,可對于普通鄉人來說,就是大了。正好盧斯把二伯鬧出來了,盧長德也來了個一不做二不休。
你看我都把你二伯除族了,你還要怎么樣?再鬧騰就太不知足了!
“娘,你……”盧斯本來想讓后娘包一頓餃子,就用那老鼠屎的面,然后他送盧長德家去,現在看來不成。他還得在村子里住呢,這么個臟心爛肺的老混蛋,偏偏手握大權,要是知道他記著仇,非得把他一家子都折騰死。
不過,這事可沒完。他記著呢。
“娘,你去收拾東西吧。”
“好。”柳氏就要拎地上的筐。
“娘,我那意思是,收拾東西,咱們回家。”
柳氏的手哆嗦了一下:“栓柱啊,回家……你二伯……”
“別怕,他們要是還想活命,就不會給我們找事。”嘴上這么說著,實際盧斯也是有點怕的,不過從記憶看,他二伯是個還有點腦子的人。既然如此,那他二伯現在尋思的,就該是怎么從盧家村,從食谷縣遷走。
“萬一呢……”
“那在這呆著,讓我姐凍死?”后娘包子是有好處,但太包子了,就讓人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