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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斯啊,你怎么氣著你二大媽了?快給你二大媽陪個不是。”村人雖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這拉架勸和,向來是讓小的給老的低頭。
眾人既然勸,自然就不會再像剛才那樣壓著二大媽。這邊剛一松手,剛還坐地炮的二大媽,威猛無比的就朝盧斯撲過去了:“孽障啊——!”
只見她雙目圓瞪,血口大張,一聲咆哮聲動九天!真個是母夜叉下凡塵!被娘老子抱出來看戲的小屁孩子,但凡是五歲以下的,就沒有不哭的。
身為一個久經戰陣的痞子,盧斯的反應是迅速的!眾人都沒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個動作的,只覺得他跟個耗子似的呲溜就從盧有寶的正面,鉆到了他的背面,還是緊抱著他大腿的姿勢,“老叔啊!老叔!救命啊!”
“哎喲,我的娘啊!”小的突然鉆自己身后去的,老的眼看著就朝自己身上撲,可憐盧有寶,也沒招誰惹誰,卻嚇得三魂七魄都要從嘴巴里吐出去了!
得虧是孫氏反應夠快,盧有寶可是六太爺爺最喜歡的曾孫,真被她弄得磕了碰了,那就有他們家好受了。孫氏硬生生來了個轉向,蹲盧有寶腿后頭,披頭散發的盧斯都看見孫氏裙下的一雙大腳詭異的彎折了一下。
這婆子殺豬似的一聲嚎(她前頭嚎得也好聽不了多少),又是撲通一聲坐地上了,帶起了滿地的塵煙,嗆得盧斯差點咳嗽出聲。
“哎喲,老姐姐,你這是做什么啊?”
“孩子還小,有什么不能好好說啊?”
“栓柱啊,還不過來勸勸你二大媽,看給她氣……”
婆子大娘又湊過來勸了,還有人對著盧斯說嘴,盧斯嗷的就是一嗓子,他雖然十三了,但這身體現在還沒變聲,尖銳的童聲刺得這些說嘴的婆子,剛被嚇哭的孩子們,都是一愣。
“老叔啊,嬸子大媽,叔叔伯伯啊!我二伯不讓我活啊!我爹剛死,他就要讓我們家斷根絕嗣啊!”
“你這小……”
盧斯又是“嗷”一嗓子,恰好打斷了孫氏的話,她還讓自己口水嗆到了,這么一看倒是有點心虛的感覺了:“我爹才剛死啊!熱孝還沒出啊!!!二伯就讓我們一家死絕了啊!”
盧斯是邊哭邊磕頭啊,他沒眼淚,但是會嚎,磕個頭抹個眼淚,還披頭散發的,偶爾露一下自己擦紅的眼睛,那就足夠了。
盧家村的尋常老百姓們,是真沒見過這種陣勢。大昱的禮教并不十分嚴苛,官員見皇帝,不是大小朝會,那都不用行跪禮的。老百姓見官若不是當堂問案,也是不用跪的,要是活過六十了,官員還得反過來給老百姓行禮。盧家村的大多數村民,這一輩子也就是逢年過節、婚喪嫁娶的時候,膝蓋挨著地面。
看盧斯這樣子,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哎喲我的天,這得多大的委屈啊。
不是這些人好騙,實在是這就跟個騙子突然到了一個人人都遵守誓言的地方說“你把錢給我,我絕對給你一個月內翻十倍,不然天打五雷轟!”,然后大家都覺得“哎呀,這可是來了財神爺了。”一樣。
民風淳樸啊,包括孫氏在內都是。
孫氏是真不知道該怎么對付盧斯了——他大小也是個讀書人啊!咋這么不要臉呢?
→_→孫氏撒潑歸撒潑,她自認為自己還是很要臉面的,應該說是有臉面的撒潑。
“栓柱,快起來,快起來,有話好好說。”盧有寶更是麻爪了,幸好這時候盧斯沒抱著他的腿了,他就轉過身,一邊勸著要把盧斯從地上架起來,一邊朝著自己家里喊:“爹呀!二叔、三叔啊!快出來吧!”
本來說大臘月里的,不會有啥大事,這才把他這個小的扔出來,但這哪是沒啥大事啊?
“咋能叫大爺爺二爺爺呢?!沒事,啥事都沒有!”孫氏緩過來了。
“對啊,這能有什么大事?”
“栓柱啊,你爹跟你二伯可是血親,打斷骨頭連著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
“回家去吧,這天怪冷的。”
所以說民風淳樸呢,老百姓的想法是瘸著腳面也要繃著勁,胳膊折了就得藏袖子里,家丑絕對不可外揚。盧家村都是一個宗族的,是個大家,可家家戶戶的,還有小家呢。兄弟子侄的鬧了矛盾,能自己家關著門分說明白了,何必還要鬧得沒臉沒皮,人盡皆知呢?
第3章
在場的村民,自認為好心的就都開口勸,想看熱鬧的見這許多老輩人,也都管住了口舌。
“栓柱啊,你這鬧騰什么呢,跟二伯回去!”盧安行撥開人群出來了,其實這是他第二趟過來了,頭一趟的時候,就他自己過來,可一看情況不對,盧安行悄沒聲的回去了,把自家三個兒子,盧斯三個堂哥叫著一塊來了。
盧安行說這話,就帶著人朝這邊走。盧家村窮,便是盧安行一家生活還好,但四個漢子頂多也就是精壯,沒什么膀大腰圓蠻牛般的漢子。但盧斯知道,他這小胳膊小腿的別說幾個堂哥,就是他二伯,他也撕扯不過啊。
盧斯噌的站起來了,他把盧有寶朝前一推,轉過頭來,一頭撞在盧有寶,也就是六太爺爺家門框上了,然后蹭著門框就滑下來了。
場面一度非常安靜,還有人想笑——這是想跑沒找準方向?
盧斯趴地上想:我剛才是不是表現得不太好啊?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這就是一頭碰死吧?!”在一片寂靜中,有人很興奮地說。不是冷血,是真沒見過,腦袋里那根筋還沒轉過來呢。
這是誰啊?給他點一百零八個贊啊!
轟一下,村民就如炸營的蒼蠅一樣,亂起來了。有嚇壞了要朝后跑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超前靠的,還有真擔心出事想過來幫忙的,還有外邊天太冷站時間長了要去方便的,外加被踩了腳嚷嚷的、閑著沒事打孩子的、趁機會擠人占大姑娘小媳婦便宜的……
因為太熱鬧,都沒人注意,六太爺爺家的門又開了,等有人看見的時候,白胡子、黑胡子、黑白胡子的老爺子,已經排排站了。
于是,場面再度陷入了蜜汁安靜……
“爹。”qaq盧有寶也想抱著他爹的大腿哭了,多少年盧家村都沒大事了,結果他頭回被他爹吩咐出來辦事,就出了大事了。不是說傻人有傻福嗎?欺負老實人咋地!
盧長德看著自己兒子,他是老大,可兒子出來的卻最晚,如今看自己這大兒子一會的工夫,已經灰頭土臉的了。心疼的同時又心累,這也三十好幾的人了,咋還這德行。這么想著呢,盧有寶偏偏還吸了吸鼻涕,抬胳膊用袖子揉了揉眼睛——這誰家倒霉孩子?咋不一鞋底子拍死!
“都別嚎了,都在這作甚!”盧長德對自家兒子的心理活動不足為外人道,六太爺爺是族長,可是早就不正兒八經的管事了,六太爺爺兒子那一輩的,已經都先走一步了,現在管事的,就是盧長德他們這一代人了。盧長德沒有族長之名,可除了祭祖的時候站在六太爺爺后頭,其他也沒啥不同了。
盧長德還是很有威望的,本來就安靜,他這一嗓子下來,連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被爹媽捂住了嘴巴。
昱朝如眾多前朝一般,皇權不下縣,縣以下雖有里正,可實際掌權的是宗族。王法還講究個秋后問斬,宗族要是說一句點天燈、浸豬籠,卻就是這一時三刻的事情。
“長德叔,是這么個……”
“我讓你說話了嗎?”盧安行剛張嘴就讓盧長德給駁了,盧安行也不敢反駁,連一點不痛快都不敢表現出來,規規矩矩退了回去,“有寶,怎么回事?”
“爹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qaq盧有寶哭唧唧,“我一出來,就看見……然后……再然后……再再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