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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漠北城就像被最濃密的烏云包住了一樣,好像下一刻,就會有雨水淹沒這城市。
大多數人此刻都早已進入夢鄉,因此城中靜悄悄一片,偶爾想起打更人敲梆子的聲音,都能驚起一陣鳥鳴。
簌拉拉——
鳥兒拍打著翅膀,穿過大樹濃密的枝葉,因為被吵醒的不愉快,這些自然的孩子無意識地向它們周圍的環境發泄出自己的不滿。
但是不管是打更人有氣無力的聲音,梆子被敲打發出的沉悶的聲音,還是被人們所喜愛的鳥鳴聲,羽毛和樹枝摩擦的聲音,都不能為這個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什么不同的夜帶來什么活力。
反倒是,更加詭異。
忽然,一陣風吹過,帶起柔軟的樹枝在墻上搖曳著黑影。
好像有什么東西閃過,只不過和樹影重疊在了一起,讓人一時間難以判斷。
打更的是個老頭,老頭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薄棉衣。雖然現在是初春的夜晚,冬天的寒氣還沒有完全褪去,夏天的溫暖也遲遲不肯到來,冷一些是很正常的,但是薄棉衣還是能讓人暖和起來的。
然而老頭并不這樣覺得。
他在漠北城打更許多年了,一直都靠著這個吃飯。晚上出來打更什么奇事怪事沒有見過。
在別人眼里不討好的工作,他做得很是舒服,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老頭子做點其他什么。
老頭最愛在晚上去城東頭的姓李的商人家,聽他家小媳婦和王員外的公子做那事。
李家那個小媳婦,長得可好嘞!老頭一想到那個小娘皮水靈靈的模樣,挺著白花花的大.*,在床上咿咿呀呀地亂叫著,就忍不住想向那王公子一樣,把她按在床上,狠狠侵犯。
真要是讓老頭能一親李家小媳婦的芳澤,就算是讓他死在小娘皮白花花的的肚皮上也甘愿。
今天晚上老頭總覺得冷嗖嗖地,但他又舍不得李家小媳婦那嬌媚的樣子,心里癢癢地拖著步子向城東頭走去。
到了那熟悉的院子外,老頭沒有聽見和往常一樣的男人和女人喘息的聲音,而是男人的叫罵,清脆的巴掌聲,還有女人在哭哭啼啼。
瓷器落地的聲音讓老頭都不禁感到心疼。
李商人回來了。
老頭知道那個商人,和和氣氣的一個大胖子,從討了個美嬌娘回來之后,每天都恨不得在家里供著,生怕她哪里有什么不滿意。但是因為從商的原因,一個月里大半個月都不在家,也就給了那王小子的可乘之機。
老頭有點可惜,以后就聽不著墻角嘍。
老頭砸吧砸吧嘴,弓著背打算走開,一轉身正巧看見一個男人從突然拉開的門后面背踹了出來。
借著門上燈籠里的光,老頭看清楚了那個人的臉。
是王員外家的公子,李家小媳婦的姘頭。
王公子顯然沒有發現畏縮在墻角的,穿著一身破舊的薄棉衣的打更人。
他只是從地上坐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好像想朝門里面的人罵些什么。但翕動了幾下嘴唇,他只是念叨了幾句“有辱斯文”就狼狽地走了。
屋里的爭吵還在繼續,但是老頭已經沒有了呆下去的興趣,他朝著原本計劃聽完李家的墻角就去的方向,走了過去。
漠北城的糧倉也在城東頭,這條路也是要經過糧倉的。
糧倉里具體有多少米,打更人不知道。他只知道,這里面的米,讓他吃個幾輩子都沒有一點問題。
不過可惜,這個糧倉裝的都是儲備糧,只在戰爭期間供給士兵,或者鬧饑荒時開倉放糧。
以前經過這里,打更人聞到的都是從空氣里飄過來的大米的香味。帶著一點泥土味道的米香味,悠悠地在空氣中飄蕩,擴散,好像在勾引著人的嗅覺。那味道實在太過美妙,總讓打更人忍不住伸著鼻子多吸幾口,就像害了煙癮的人一樣。
但是今天,打更人并沒有聞到熟悉的米香味,而是,一點點,飄散在空氣中,煙霧的味道。
然后,他就看到那個堆滿糧食的院子里突然冒起沖天的火光,并且越來越大,好像要把這黑夜燃燒一樣。
打更人聽到自己嘶啞的喊聲。
“走水啦!”
一時間,整個城市好像都被喚醒了一樣。不管是男人女人,還是老人小孩,都從家里跑出來,拿著裝滿水的鍋碗瓢盆之類,反正一切都可以稱為容器的東西,急匆匆地問著身邊的人。
“哪里走水啦”
有幾個人也在問打更人,但是他們不需要回答,因為院子里火光沖天,照紅了半邊天,照紅了大半個漠北城。
打更人動著嘴唇,指了指那火光沖天的院子。
“糧……糧倉……”他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但是沒有人理他,所有人都在救火。在巨大的生存危機面前,沒有人會管一個老頭,哪怕是剛剛問過他話的年輕人。
此時壓在漠北城上的黑云好像散去了一些,月光也顯得不是那么朦朧了。
月光流瀉下來,漫步在空中,照出人們慘白的臉色。
打更人也是臉色慘白,不,他的臉色比常人還要白一些,看上去就像僵尸一樣。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夜李商人沒有回來,王公子和李小媳婦仍然在親親熱熱的,而本來應該在打更的他,還在那冷硬的墻角聽著那腌臜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如果是那樣,他可能還要半個時辰才會到糧倉這里來。
而半個時辰,足夠讓這里燒得一個米粒都不會留下。
……
城市被喚醒了,但是卻陷入了更深的壓抑。
左明梓醒來的時候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