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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隨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畫上,心一動,立馬喊了管事嬤嬤過來,當場摘下此畫卷好,送到了楊巖面前。
楊巖顫抖著雙手緊緊抓住那卷畫,待心情平復后,才道:“沈老夫人,十多年前的事,你們沈家未曾給我們楊家一個交代,今日我進京,除了要替我前段時日才知曉存在的外甥女送嫁妝之外,還想替我那可憐的小妹,討回公道?!?
“我就想質問你沈家,為何隱瞞我小妹生女之事?郡王妃前來詢問,沈宴竟然說二姑娘不是她親妹妹,而是姨娘所生?”
沈老夫人面色難看,她不曾想,沈宴竟然編織出這樣離譜的謊言。
她很想跟楊巖說她確實不知,可不知為何,竟然開不了口。
此時門房通知了沈宴身邊的管事,管事派人去尋了沈宴回府,沈宴正巧進門時聽到了楊巖的質問之語。
沈宴站在門外,望向里頭坐著的魁梧的身影,陽光打在了門欄上,竟略有一絲燦爛。他繼續走進,到了楊巖近處,微微頷首點頭,道:“楊大人?!?
楊巖猛地抬頭,目光帶了深沉狠厲之意,見沈宴身上的衣物價值不菲,聽聞前不久去了工部當主事,便道:“沈大人。”
“不知楊大人今日來沈家所謂何事?”
沈宴自是明知故問,楊巖蜷緊拳頭,咬牙切齒地道:“不瞞沈大人,今日我來沈府,自是前來敘舊的。既然沈大人如此坦誠問起,那我就直言了。我就是想請沈大人給我一個交代,為何我小妹的次女明明在世,沈大人卻從來不曾告知我楊家?甚至于將其女以庶女養之?”
沈宴面色陰沉了幾分,沉吟片刻道:“你可知孫氏出生于安國公府?她是國公府中捧在手心里頭的掌上明珠。自幼不曾受過任何委屈。作出這樣的決定,我也很是愧疚。可楊大人,與身份相比,保住命,不是更重要么?”
“若是庶女,能夠讓孫氏不陷害于她,能夠讓她平安活下來,這不就夠了么?”沈宴在賭,賭郡王妃并未告知他沈晞蘊腿無力。
“我當年權勢小,又為保全沈家,思前想后,才出此下策。怪只怪我當初過于懦弱。你今日的質問,猶如醍醐灌頂,另我心竅頓開。是我的錯,我不會狡辯?!?
“不過你外甥女過幾日就要成親了,這件事你若是想要找我算賬,還請看在她大喜日子在即,暫且先放放。”
楊巖注視了他許久,才放緩了神色,道:“看在外甥女的面子上,我給你時日。既然今日到了沈家,我也算是第一次外甥女,備了點薄禮,不知她能否與我相見?”
沈老夫人還未開口,沈宴就道:“不可?!?
楊巖不快地望向沈宴,正要開口質問一番時,沈宴忙道:“前不久道觀中的真人替她算了一卦,今日她不可出門,且與你的生肖相沖,若要見面,成親后則可?!?
他一介武夫,手上沾染的都是血債,自不信這些,可也不敢犯了忌諱,怕真傷到了外甥女,只能作罷,頷首道:“既然是沈家與京中的習俗,定然遵守?!?
楊巖轉身,將從袖口中掏出的一塊上好的翡翠玉佩送到了沈老夫人面前,這是送給沈晞蘊的。
至于其他的填妝,他打算讓郡王妃出面,以姐妹名義送過去,這樣既不會讓沈家扣下,她成親后其他人也不敢算計。
沈老夫人目送楊巖出了門,輕蔑地看了沈宴一眼,留下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的言語,甩袖子走人。
沈晞蘊睡了一整個上午,到了吃午飯的時候被張嬤嬤推醒了,才打著哈欠被人推著去吃飯。
飯畢,沈老夫人從袖口中掏出了楊巖遞過來的玉佩,放在了沈晞蘊的手中。沈晞蘊來回翻看了幾下后,梅花簇簇,朵朵傲立,花蕊栩栩如生,似有暗香浮動,驚訝地問:“這塊玉佩水頭真好,祖母破費了吧?”
沈老夫人伸手摸了摸乖巧可人的沈晞蘊,道:“這是你舅舅送過來的?!彼讶槐P算好了一番說辭應對。
“啊?舅舅?”沈晞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手中的玉佩差點掉地上,摔成了塊,沈晞蘊的眼中閃著濃重的迷茫霧氣,輕輕地吐出話來,“祖母,我舅舅是打算用這塊翡翠買了我么?”
“???”
沈晞蘊覺得手中玉佩很是燙手,立馬放在了沈老夫人手中,嘟囔著道:“我生母不就是個秀才家的姑娘么?被賣進了煙花柳巷之地,幸而得大人青眼,送與父親,而賣了我生母的人就是欠了一屁股賭債的舅舅?!?
“祖母,你不要被他騙了,他這樣的人,不可能改邪歸正的?!鄙陷呑拥挠洃浝?,她到死都沒有一個這樣的舅舅冒出來,這很反常。也許真的冒出來打秋風了,可孫氏心硬得很,敢打她兒子的家常的主意,只怕要被剁了賣了。
沈老夫人擔憂地望著沈晞蘊,搖頭道:“行了,你個傻子,懂什么,收著。”她不容反駁的語氣并沒有抹滅沈晞蘊內心的猶豫。
“可.......”這來路不明啊。
“行了,你過幾日就出閣了,就算是你說的那種舅舅找上門,你覺得他能討到好處?”沈老夫人提醒她可是嫁給了一個權臣,哪里會擺不平一個她所認為的混混。
沈晞蘊一想起以后的夫君是朝野中的煞神,頓時覺得這么好的東西,不要白不要,正好幫自個過世的生母討點利息回來,趕緊歡快地接了過去。
瞅著她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兒,不由得擔憂起她與齊子轍的相處。
翌日,郡王妃書信一封送到了沈老夫人手中,里頭附贈了楊家從西北塞外帶過來給沈晞蘊添妝的禮單。
與此同時,本應該在齊家里頭準備婚事當新郎官的人卻一身暗色衣裳,跪在皇帝的書房里頭。
沈晞蘊在六月初七那日收到了齊子轍送來的玉腰帶,盒子里頭還留了只言片語,告知臨時有事要出門一趟。那時的沈晞蘊并沒有放在心上。她心中暗想著他說不定是想逃婚。
隔天,沈晞蘊跟著沈老夫人悄悄出門前去買莊園,卻在買賣莊園的牙行里頭遇到了湊巧過來賣莊園的郡王妃。
這一波巧合實在太過于湊巧了,但沈晞蘊如今大婚之日在即,全身心的騷動只為成婚那日。加之沈老夫人跟她說過,郡王妃乃她的大姐,自不會多想。
三人看過莊園冊子,暫且挑選了幾個,只想著等派了府上可靠之人前去查看,定下采買的莊子即可。郡王妃溫柔的言語邀請沈晞蘊以及沈老夫人前去悠然居品茗,沈晞蘊暗自打眼色想讓沈老夫人回去,抽搐得眼皮都要變形了,沈老夫人竟然無視了她,還答應了。
一臉生無可戀地癱在馬車里頭,沈晞蘊渾身都充滿了幽怨的氣息,幽幽地開口控訴:“祖母果然有了新人就忘了我這個舊人?!?
沈老夫人伸手就是一個無影掌,落在了她的嫩肉胳膊肘上,“你個傻丫頭,多和郡王妃親近,多少姑娘盼都盼不來,得了便宜還賣乖,信不信我一腳踹你出去。”
“祖母,求饒!”沈晞蘊趕緊作揖賠禮,沈老夫人咬牙切齒地盯了一會,才放過她。
她如何不懂祖母是為了她好,只是她總覺得跟郡王妃扯上關系,她如今平靜的生活也許會被打亂。
到了梅字包廂,三人坐了,沈老夫人年紀大了,剛坐一會,就去解手了,只留下沈晞蘊與郡王妃兩人面面相覷。
郡王妃硬是找話說,沈晞蘊一旁乖順地應著,兩人場面雖不熱絡,卻顯露出了一絲尷尬。尤其是郡王妃那拼命討好拉近與沈晞蘊的距離,讓沈晞蘊更為警惕。
好在沈老夫人聽到了沈晞蘊內心的求救,終于回來了。沈晞蘊和郡王妃都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ね蹂强闯錾驎勌N被嚇到了,不知如何解釋自個怪異的舉動。
而沈晞蘊則是為能夠擺脫郡王妃而心情舒暢,畢竟一只弱小的小母雞被柵欄外頭的狐貍惦記著,定然心驚膽戰,恨不得伸頭縮頭就是一刀了事。
三人分別,臨上馬車,郡王妃又特意將沈晞蘊剛才吃得較多的點心打包了一份,送到了她們的馬車中,才告辭。
等沈晞蘊回沈府,望著桌上沈老夫人命人拎過來的糕點,沒有任何胃口,反而陷入了沉思中,靠著軒窗,發起了呆,暮色漸濃,華燈初上時,才賞給了嬤嬤和花雨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