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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忙忙碌碌了許久，終于在今日特意向上峰請假，不為別的，只因今日，齊子轍下聘了。

吉時一到，沈晞蘊(yùn)就到了沈老夫人的正堂中，依偎在沈老夫人身邊，孫氏眼眸低垂，雙手藏于袖中，口不言語，一臉肅穆，卻又似無心關(guān)懷，只做一提木人偶。

沈宴早已讓人打掃了前院的花廳，上下擦拭了兩遍，過年時掃塵都沒這么有干勁。錢太師最近對沈宴不冷不熱，秦大人也沒給沈宴好臉色，連帶著安國公府里的大舅子也晦之莫深，能避則避。

沈家派了人到城門口等著，沈晞蘊(yùn)柔柔地垂眸害羞不語，沈老夫人笑得像朵菊花。禁足解了的沈晞蓮則抓住手帕，恨不得立馬轉(zhuǎn)身離開。

一時間竹院的正堂內(nèi)心思繁雜，各有各的謀劃。

沈晞蘊(yùn)面帶喜色，心上卻多了幾分猜疑，她一直都以為齊公子是河間人，沒成想竟然住在京城里。她內(nèi)心有點(diǎn)慌亂不安。

此時沈府前院，門房見府門前跑來人喊著：“來了，來了！”門房轉(zhuǎn)身就往花廳里去回話。

外頭的動靜引得沈宴不由得站了起來，走到了門檻前，仆人回稟后，才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咳嗽了一聲，又坐了回去，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今日的齊子轍格外不同。本下聘禮他可以不用過來，但為顯示對沈晞蘊(yùn)的尊重和愛惜，他騎馬親自送聘禮過來。

一臺臺紅木漆的結(jié)實(shí)裝抬扛了進(jìn)來，擺放在了院子內(nèi)，全都打開了蓋子。

頭一抬就是上萬兩的禮金，這個數(shù)目，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來，就是沈宴為長子準(zhǔn)備的聘禮和成親得事宜的花費(fèi)，滿打滿算也不過一萬兩。接下來是五十斤的喜餅，上頭印著雙喜花紋。海味是八式，各兩包，除了發(fā)菜還有鮑魚、海參、魚肚、魷魚等，共八樣。三牲和魚更是全須全尾。兩對椰子、四擔(dān)上好的女兒紅。四京果、四色糖、生果和茶葉一樣都不少。禮金盒和香炮鐲都是上好的，特別是那對龍鳳鐲，栩栩如生，耀耀生輝；最后是斗二米，有糖有糯米，象征甜甜蜜蜜。

齊子轍身著華服，舉手投足間盡顯其風(fēng)光月霽，眉眼間的英俊之色比往日多了幾分，令人神往的是他一點(diǎn)都挑剔不出的儀態(tài)端方之姿。

沈宴笑看著聘禮，連連點(diǎn)頭，聘禮單子讓人送去了后院。

沈宴剛要跟齊子轍說話時，只見后頭跟進(jìn)來一流露出精明干練的男人，跺著虎步進(jìn)來。看清來人相貌，沈宴吃驚地望著，過了一會，才舉起雙手要行禮。

來人正是沛縣齊家的家主，齊老爺子。沈宴此時才察覺，這門親事，沈家真的是賺到了。以往蘭陵齊家作為天下學(xué)子的楷模，素來就有以學(xué)識折服天下人之稱，蘭陵齊家覆滅后，其門人除了被牽連以及歸隱，其他全都轉(zhuǎn)兒投奔到了沛縣齊家。

沈宴之前還曾聽人說過，這沛縣齊家如今是了不得的人。如今休假的齊子轍中書大人，就是出自沛縣齊家。只是齊子轍中書大人據(jù)說是沛縣齊家家主的外室子，到了十二歲，因生母去世，這才帶回了齊家，算是家主的老來子。

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這個老來子，只怕也是齊家家主的命根子。

沈宴文人宴時接過的齊由的帖子，一直都以為他只不過就是攀附了沛縣齊家罷了，不成想，竟然入了家主的眼。

沈宴只要一想起孫氏平日里對沈晞蘊(yùn)的淡漠，他就覺得心痛，只因?yàn)樗麖纳驎勌N(yùn)這樁婚事中能謀劃的似乎變少了。沈宴第一次后悔娶了孫氏。

齊老爺子拱手與沈宴行禮過后，雙方謙讓一番，才坐下。齊老爺子笑道：“沒成想你我二人竟然成了親家。沈大人盡管放心，我齊家絕對不會虧待令千金。”

聽齊老爺子連連保證，沈宴自是看齊子轍越來越滿意。

內(nèi)院中的沈老夫人接過聘禮單子，打開后掃了一眼，并不說話，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倒是沈晞蓮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憤怒，她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終究只能當(dāng)妾，而瘸子卻是正妻，她就覺得羞辱，為什么這個瘸子不嫁給那個傻子？瘸子和傻子更配！

“二姐姐謀算了那么久，只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看那個窮書生，能出什么聘禮。你不過是個瘸......腿腳不便，窮書生這才不嫌棄你，你可別得意。不過祖母教導(dǎo)我們沈家姐妹，得互幫互助。妹妹我以后過上了好日子，定然不會忘記姐姐的。”

“多謝。”沈晞蘊(yùn)微微一笑，一派端莊，并沒有覺得被人挖苦了。

沈老夫人將聘禮單子遞給沈晞蘊(yùn)，沈晞蘊(yùn)早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再寒酸都能撐住，只是當(dāng)禮單印入眼簾時，不由得吃驚地喊道：“這，這，是什么？”

沈晞蓮耐不住好奇，站了起來，隨口安慰，“二姐姐也別太傷心了......”她將目光落在了禮單上，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沈老夫人揉了下沈晞蘊(yùn)的腦袋，慈愛地道：“這些聘禮全都給你，你把禮單收著，我們沈家是耕讀傳家，不是貪好錢財(cái)之人，以后不管是哪個姑娘，婆家送來的聘禮，我們沈家，一分都不會要。”

沈晞蓮猛搖頭，握緊了拳頭，快步跑了出去。

沈老夫人說了散了，孫氏這才走了出去。沈老夫人摸著她的頭，拍了拍她的手，握得緊緊的，嘆息了一聲道：“日子終究要你自己去過。凡事多忍讓，也不要怕。祖母永遠(yuǎn)是你的靠山。”

沈晞蘊(yùn)看著握緊自己雙手的那雙布滿皺紋的手，心頭的酸疼涌上了鼻尖，她忍了一會，才艱難地開口道：“祖母，你放心，我不會讓祖母丟臉。”重活一次，她不想讓自己白活。

姜嬤嬤也拿著帕子擦了眼角的淚水，退去了傷感之意，鼓起情緒，打趣地道：“老夫人，聽說那齊公子還親自過來了，可見對姑娘多看重。您就安安心心的。”

沈老夫人頷首。

沈晞蘊(yùn)靠在沈老夫人懷里，聞著沈老夫人身上帶有的淡淡檀香，退出了懷抱，對沈老夫人請求道：“祖母，我能不能見見他？我，有很重要的話，跟他說。”

沈老夫人垂眸看眼角微微發(fā)紅的孫女，凝望著她，似乎想著什么事。沈晞蘊(yùn)略微有點(diǎn)不安，怕自己出格了惹沈老夫人失望。

沈老夫人輕聲對姜嬤嬤道：“你去前頭看看，若是齊公子在，就喚過來吧。”沈晞蘊(yùn)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讓張嬤嬤推著她出門。

聘禮的單子被沈晞蘊(yùn)隨意放在桌上，沈老夫人拿起來，認(rèn)認(rèn)真真地從頭到尾看起，卻在看到名諱時抖了下手，她合上禮單又再一次翻開，沉思片刻，喚人拿了庚帖過來，對照著看了幾次，不再多說。

沈宴得知沈老夫人請齊子轍到后院，便告知齊子轍以及齊老爺子。齊子轍撩起衣擺，跟著仆婦往后院去，到了二進(jìn)蓮花門過后，進(jìn)了正堂，只見里頭擺著一件山水屏風(fēng)，他剛站定不久，里面?zhèn)鱽砹溯喴位瑒拥穆曇簦驎勌N(yùn)從屏風(fēng)后出來了。

她被張嬤嬤推到了齊子轍面前，張嬤嬤就識趣地下去了。

沈晞蘊(yùn)望著精心打扮后的齊子轍，彎起了嘴角，眼眸中閃著歡快的光芒。

齊子轍垂眸，柔和地問：“可有事？”

“沒事就不能見你了？”沈晞蘊(yùn)淡淡地反問，可言語中帶有的那絲親近之意齊子轍察覺出來了。

“訂婚男女相見不吉利。”齊子轍給出了一個讓沈晞蘊(yùn)壓根就不太相信的托詞，至少沈晞蘊(yùn)就是這么想的。

本來要軟下身架的沈晞蘊(yùn)言語中竟然有些許疏離感，“是么？”

“是啊。”沈晞蘊(yùn)低眸不語，望著外面的樹木，兩人靜靜地待了好一會，沈晞蘊(yùn)這才深吸一口氣，昂起了下巴，眼眸中帶著貴女的高不可攀的神色。

她似乎只有擺出這樣的架子才能掩蓋剛才的失落和自己的癡心妄想，“你的聘禮單子我看到了，雖然你家很有錢，還跟什么沛縣齊家有些關(guān)系。可是我也知道，沛縣齊家的主母不好惹，像你這種旁支，也沾上不了什么好處，若是沾上了，只怕還要你剝層皮去還。我對你沒什么大的期待，沈家給我的嫁妝足夠養(yǎng)活你一輩子還有我們的兒子一輩子，甚至連孫子都可以，你就老老實(shí)實(shí)走功名的路吧。你放心，只要你不辜負(fù)我，我定然不會讓沈家替我出頭。沈家的資源，會為所用。”

沈晞蘊(yùn)高傲地說：“你若是負(fù)我，我就閹了你！”有錢沒用，要有勢。

齊子轍瞅著面前絮絮叨叨，邊威脅邊說著一大堆零碎話的沈晞蘊(yùn)，不知為何，他竟然心生一絲歡喜，他不由得伸手摸了幾下她的腦袋，揉搓一番，溫柔地說：“好。”

“你真是笨死了，連琴都不會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