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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眼眸中閃著熱淚,花雨淚雨如下,哽咽著點頭。
沈晞蘊對著銅鏡扯出了重生后最為完美的笑,她知道,此去要么生要么死,可不去,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人生的軌跡回到了重生前,那樣的生不如死的日子,倒不如死了干脆!
昨日在沈府門口駐足的男子今日孑身一人前來,從袖中遞過一帖子,上頭寫著沛縣齊家某偏支的舉人齊某某,特意前來參加此次的文人宴。
沈府沈宴喜好結交文人,更樂于對那些家中貧窮卻才識有所長的舉子提供幫助,每年兩次的沈府文人宴更是讓前來京城考學的才子們心生向往。
沈宴的文人宴總會邀請一些頗有才學的進士出身的官員,甚至于國子監中的名師。因文人宴所邀請之人都不是掌權之人,加之每次開文人宴都向皇帝請旨,對著外頭打的旗號是皇上隆恩,特賜沈宴開設文人宴,一切的美名都是皇帝得的,自是樂意。
只是文人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除了需要是舉人出身,還需要有進士的推薦書信一封,當然,若是名額有限,有時候還限制舉人身份最好是世家大族的偏支,因而很多舉子上門,無不想方設法把自個的姓氏跟世家大族的姓氏里頭扯上一絲關聯才安心。
齊子轍進入沈府,他微微一笑,未曾想在離他緊緊三步遠的一姑娘正躲在后面。
沈晞蘊本來就瘦,腿不能走后,越發的瘦弱了,出門特意穿了一件綠衣裳,若他人不仔細看,自是不會發覺后頭藏著一個人。
沈晞蘊雖壯士割腕,等人過來時,心中忐忑不安。聽到了外頭人的唱聲,翹首以盼來人,見他駐足不前,猛地閉上了眼睛,用拐棍快速撥開花叢,那是她快速練習了很久的動作。
齊子轍剛要抬步離開,卻聽到了背后傳來窸窣的聲音,他不由得回轉身子,只見一身著綠裳的姑娘眼中的決絕之色令他震撼,他一怔,片刻之間,只見腿腳不便的姑娘動作很是靈活,轉眼間,一個猛然而來的沖擊力,撞進了他的懷中,他的腳根不穩,來回晃動兩下,下意識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卻控制不住自己身后的下墜之感。
天旋地轉間,還未及反應過來,他的背就結實的碰觸到了結實的石板之路,發出厚實的回響聲。
齊子轍即使平日里也有在鍛煉身體,渾身有著結實的肌肉,如今也咬緊了后槽牙。
沈晞蘊放開了拐棍,緊緊地用柔軟的雙手圈住了她的腰肢不放,渾身瑟瑟發抖,好似被嚇壞了一般。
門房和緊接著進來的舉人全都停下了腳步,邊上的婆子趕緊匆忙跑回后院,自是有人回稟了沈宴。
齊子轍推開懷中的溫香暖玉,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復雜的神色,他盯著她,看得沈晞蘊頭皮發麻,全身的頭發絲都在顫抖,她壓根不知道,自己會惹上這樣的人,瞅著他周身的氣場,只怕這件事沒完。
齊子轍并沒有上手去扶她,自個站了起來,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地道:“沒有想到,貴府竟然還有如此待客之道!”他的雙眸如寒冰,對上那滿臉的怒容,沈晞蘊咬著舌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沈宴和孫氏前后腳過來,孫氏蹙眉,沈晞蘊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第二種情緒,憤怒。
齊子轍目光陰沉,周身空氣凝固,氣場嚇人,連帶著沈宴心中都顫了一下。沈宴上前拱手賠禮道:“齊郎君,都是沈某的教子無方,這才出了這樣一個孽障,還望齊郎君海涵。”一個禮部尚書,對著只是舉人的學子賠禮,齊子轍想起今日遞上的帖子上捏造的身份,只能回禮。
沈晞蘊眼見沈宴就要把大事化小了,她立馬大聲喊出來,“你,抓了我的腰......”她話音還未落,已經被上前來的嬤嬤捂住了嘴巴,沈晞蘊被強行扯回內院,雙腿無力地拖著。
到了沈宴的書房中,只有沈宴和他二人。
齊子轍想起沈晞蘊被拖走時絕望的眼神,心下略有不忍,道:“沈大人,沈姑娘只是腿腳不好,摔了而已,并無其他過錯。”
沈宴打量著對方,心中一動,但轉念一想,面前只是一個舉人,雖是世家大族出身,可到底不知他和嫡支關系如何,沈晞蘊的事不算什么大事,來他沈家文人宴,自是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只是觀他今日處事,倒是個好苗子,若是借機收納到自己手下,未嘗不可,只是一切還有待進一步考量。
既然他開口求情了,沈宴喊了身邊的小廝進來,讓他去給后院傳話。
沈晞蘊是被一路拖回去后直接扔在了芷院正廳的地上,拐棍也被扔在了身上,本來孫氏是要將她關柴房里頭的,只是一個嬤嬤過來說了幾句話,這才轉了孫氏的話。
張嬤嬤啞著嗓音進來撲在她身邊,花雨也抹著淚幫著扶著她去水室,兩人眼見自家姑娘那癡傻的樣兒,都要放聲痛哭了。
沈晞蘊睜著一雙眼睛,眼眶里滑著淚,猛地雙手按住了她們二人的說,輕聲道:“嬤嬤,花雨,我——我賭贏了!”她的雙眸迸發出了希望的光,緊緊攥著兩人的手不放。
她知道,一定是父親看上了那個書生,那個書生一定跟父親說了什么,孫氏才放過了她,她有活路了。
老天果然不負她!
第004章 獻良藥
沈府的文人宴齊子轍只是走了個過場,義氣書生做詩斗才,與他而言,不過如孩童玩耍,難登大雅之堂,舉子學識有限。加之他剛才好似得罪了沈宴,舉子們全都不敢上前與之攀談,他倒是清清靜靜地吃了幾口魚會。
望見前頭池塘里的魚,齊子轍束手前行,卻在袖子當口摸出了一包,他用食指粘摸了一會,喚了邊上服侍的仆人上前,問:“不知沈大人如今是否有空,在下想叨擾一下。”仆人是這里的副管家,也是沈府的家生子,如今已年過三十,觀面前學子面相,頗有幾分熟稔,思慮許久,似有千頭萬緒匯聚嘴邊,卻又喚不出此人到底為何人,見他舉止從容,言語不凡,加之身著長袍卻風格樣式低調華麗,相比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之后又想起二門前之事,將那份熟悉,歸咎于此。
仆人笑著恭敬地道:“公子請稍候片刻。”
書房之中,沈宴正開著桌面上今日最新一期的邸報和小報,仆人一大早從京城那里買來的,邸報上頭一大塊篇幅描繪了歷年來沈府的文人宴過往為皇帝舉薦了哪幾位杰出青年俊才,又夸了夸沈宴的有為。
不過頭版卻刊登了內閣首輔大臣庾承繼的關門弟子齊子轍出任侍中之事。齊子轍的出身頗為傳奇,出自沛縣齊門世家,本應該受到眾人擁護,可偏偏他是個外室之子,早在十二歲之前,都跟著外室的生母在外頭居住,十二歲時,才被齊家老爺力排眾議,強行帶回齊家撫養,從此以后,齊子轍就好似前頭的人生吃盡了一生的苦楚,反而一帆風順起來。
進入齊家家學讀書不滿兩年,下場考中了秀才,位列案首,隔年又中了解元,次年加開了恩科,直接中了會元,之后殿試成了狀元,真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好運道,連中三元之才。
齊子轍中狀元之年正是沈宴調離京中外放之時,今年才剛從山東那調了回來,也是走了錢太師的關系。前日去拜訪錢太師時,聽聞錢太師感慨齊子轍年輕有為,相貌更是令人神往,只是不為所用。
如今看了邸報,才知齊子轍竟被外派到了江南。
沈宴瞇了下眼眸子,江南距離京城,天高皇帝遠,他正要折好邸報,傳來了仆人的聲音,喚進,說是齊公子求見,便讓仆人去請。
難道那個舉子想通了?沈晞蘊身殘不假,到底是自己的女兒,他是看不上,若是看在齊郎君的才學氣度上,倒是能多高看幾眼。
齊子轍拱手行禮,沈宴指了下首座位,讓其坐下。齊子轍稍微看向書房的布置,書架在做手側擺了三列,都是大部頭的書籍,書桌上的筆架掛著上好的毛筆,水盂也是牡丹花開樣式,燒制成白瓷,蓋在筆托上的泛黃草紙邊截得整齊,那是邸報。
沈宴手拿茶盅的蓋子,微微捋開了那彌漫的熱氣,問道:“不知齊郎君有何事?”
齊子轍露出了一絲青澀,耳朵微微泛紅,摩挲了片刻,才抖著手從袖子口中掏出了一包東西出來,雙手捧到了沈宴面前。
沈宴淡淡看了一眼,聞到了一股藥味,“這是?”
“不瞞大人,前來參加文人宴時,在下做了些許準備,聽聞沈大人府上有姑娘不良于行,請便無數良醫都未曾有效,想必憂心如焚,便,便擅自做主,求了江湖郎中,開了此藥。齊某的生母也曾有不良于行之癥,多虧了郎中出手相救,如今已能行走,還望沈大人莫要見怪。”
“那你為何剛才不拿出來?”
齊子轍靦腆一笑,眸子中閃過一絲怯弱,沈宴捕捉到后,放下警惕,反倒是溫和了面容,“在下剛才被嚇到了,原本不敢再多加叨擾,只是想著帶了,也算是有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