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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這個采花大盜在這月余之間迷奸良家女子三次,手法幾乎都是相同的,為何這一次如此不同?若是說,先奸后殺,那還罷了,我們姑且可以認為他是在奸淫過程中遭到杜小月的反抗,所以下了殺手。可是從殺人現場來看,分明是殺了人之后再去奸淫,這與另外三個迷奸案的犯罪手法大相徑庭,很難讓人相信是一人所為。”說到這里,薛懷安突然轉而問道,“卑職想請問大人,為何搜查門房老賈竟然抓出這么個家伙來了呢?”
“查問一個妓女的時候,她說她的一個客人酒醉后說郭員外家的案子是自己做的,我們按照那妓女說的姓名、樣貌,在另外一個窯子搜查的時候找到了他。”
薛懷安聽到這里,不自覺地搖搖頭,道:“既然如此,大約真的不是他。”
李抗沉吟良久才開口問道:“那你怎么解釋這件事?”
“卑職以為,有人制造了杜小月被人強奸的假象,這是因為最近采花大盜的事情被人們傳得兇,兇手想嫁禍他人。”
李抗繃著面孔仔細想了想,帶著疑惑看向薛懷安,問:“殺人要講動機,不為色欲的話,這個人為何要殺掉杜小月,她一個小姑娘能和別人結下什么仇怨?假設就是現在逃跑的門房老賈所為,你說說他有什么動機?要掩蓋他欺負過杜小月的事情?你妹子說了,當時她撞見老賈欺負杜小月,本來是要拉著杜小月去找校長告狀的,是杜小月害羞不敢去,死活不讓你妹子說出去,老賈有必要對這么個膽小懦弱的女孩子下殺手嗎?”
“這卑職就不知道了,可是,卑職愿意立刻去調查此事。”
李抗負手在屋子里來來回回走了幾圈兒,停下來看著薛懷安,好一會兒,像是下了什么重大決心一般,說:“懷安,采花大盜這個案子上面給了期限,你現在將它搞得如此復雜,要是月底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可就……你可就當不成我的女婿了。”
薛懷安一聽,大喜叩謝:“謝李大人,懷安這就著手調查。”
襲
薛懷安出得百戶所,在晨曦中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夜未睡的疲倦被初夏清涼濕潤的空氣稍稍驅走幾分。
“薛校尉,早啊。”
薛懷安忽聽有人叫他,循聲看去,但見常櫻正站在晨風里,眉眼清揚,衣袂飄飄。
“常百戶更早。”他笑著答道。
常櫻見眼前這個年輕的錦衣衛一副睡眼蒙眬的樣子,臉上掛著夢游般的癡笑,心中忽然生出感慨,明明是這么聰明的一個人,為什么讓人覺得如此沒心沒肺呢?
她咬了咬嘴唇,終于下定決心,放下矜持,道:“的確,我派人在跟蹤你,知道你一夜未歸,特意在這里等你的。我就是想問你,我的提議,你考慮得如何了?”
薛懷安臉上是木木的神情,似乎是在回想究竟常櫻說了什么提議,好一會兒才說:“那個啊,我覺得吧,人還是一步一個腳印比較好,薛某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緹騎校尉,突然跑去做綠騎總旗恐怕不妥。”
常櫻其實也大概料到這樣的結果,并不灰心,繼續說服道:“薛校尉,這世上并不是每個人都必然一步一個腳印。”
“那倒是,這世上并不是每個人都必然一步一個腳印,比如魚人和常大人您。”
常櫻聽了神色一沉,道:“薛校尉,你是不是覺得我升職太快,有心調侃?常某升遷全憑本事,問心無愧。”
薛懷安笑著說:“常大人誤會了,卑職的意思是說常大人您輕功好。”
“你……”常櫻臉上微現羞惱的紅暈,明知薛懷安在調侃自己,卻又無法發作,只得忍下這口氣,道,“薛懷安,我有意提拔你,你怎么這等沒心沒肺呢?”
常櫻說出這句話來,自己都被自己的語氣嚇了一跳,那語氣并不像個上司在責備下屬,倒是有些嗔怪的感覺。
她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有些窘,眼睛下意識地瞥向一邊,避過對面那年輕緹騎的直視。幸好薛懷安于這樣的事情反應遲鈍,完全沒有察覺到常櫻語氣和表情上的問題,揉了揉快要睜不開的雙眼,道:“不是卑職沒心沒肺,是真的覺得如今這職位更適合卑職,綠騎那里,卑職擅長的恐怕施展不開。”
薛懷安雖然回絕得干凈,可是常櫻卻是性子固執的人,認準的事情絕不輕易放棄,她一挑眉,反問道:“怎么會施展不開呢?我們綠騎又不是光去打架、抓人,我們也需要推理判斷,細致偵查的時候并不比你們緹騎少。”
薛懷安看著面前執拗的女子,忽然想起同樣認準了什么就堅持到底的初荷,心上便硬不起來,嘆了口氣,道:“大人,要不容卑職再考慮一下可好,如今手頭上一個案子緊,關系著,嗯,關系著……”薛懷安想把這案子與自己的關系說得特別重大一點兒,略一沉吟,繼續道,“關系著卑職的婚姻大事。”
常櫻忍不住脫口就問:“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李大人說,要是卑職辦不好這個案子,他女兒就不會許配給卑職。”
常櫻聽了,冷笑道:“原來如此,那么薛校尉就快去辦案吧,別誤了你的好事。”
薛懷安擺脫掉常櫻,在百戶所斜對面的早點攤兒上吃了一碗熱乎乎的雞湯面,原本就困頓的精神因為腹中飽脹而越發困頓。他強打精神回了百戶所去牽馬,再次走出百戶所的時候正看見初荷站在門口,笑意盈盈地等著他。
“初荷,你怎么來了?”
初荷甜甜笑著,提起手中的食盒搖了搖。
薛懷安有些抱歉地說:“送早餐啊,真是不巧,我已經吃過了,要不然,你放在我桌上好不好,我趕著要去清涼山。”
“為什么還要去那里?”
“你們昨天游樂的茶室不是還沒有看過嗎?昨日趕著回來檢查,沒時間去看。”薛懷安答道。
他故意隱去不說是檢查杜小月的尸體,初荷看起來似乎也沒多去回想那可怕的一幕,道:“那我陪你去吧,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問我。”
薛懷安想想確實也需要她,便答應下來,扶她上了自己的馬,兩人共乘一騎往昨日案發的清涼山而去。
清涼山是惠安城邊上的小山,惠安城本是一座小城,這山又靠著城,就是從百戶所走路過去也費不了許多工夫。依著薛懷安的性子,平日里大多會選擇步行,但今日困乏,便騎了馬,沒多久已到山下,只見因為天色尚早,山中霧氣還未散去,山道上影影綽綽有幾個錦衣衛的身影在晃悠。
因為昨日的兇殺,錦衣衛封了山,各條山路都用荊棘臨時筑起了路障不說,還派了人四處把守巡邏。薛懷安走得近了,看見幾個同僚正在撤掉路障,快走幾步上前問道:“這是要干什么去啊?這邊沒事了?”
“對,昨夜搜了一晚上山,兇器剛剛找到了。”正在撤路障的錦衣衛回答。
“兇器在哪里?是什么?”
“快馬給李大人送去了,是一把很鋒利的短刀,被歹人逃跑時扔在草叢里了。”
兇器找到了總算是一件好事情,薛懷安心中略覺得一輕,帶著初荷舉步就要上山。
其他錦衣衛雖然都是李抗的手下,但是平時分布在惠安管區的十里八鄉負責治安,與薛懷安并不相熟,見他要上去,其中一個便問:“薛校尉還要去案發現場嗎?”
“不是,是去茶室再看看,昨晚并沒有檢查那里。”
“那薛校尉倒是不必去了,昨晚我們輪班在那里睡覺,順便查過那里,每個仆役先前也都錄下口供,實在是沒什么好再看的。”
薛懷安“哦哦”應著,卻還是自顧自往山上走。那說話的錦衣衛見他如此,低聲不屑地說:“怪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