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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安被常櫻看得有些發(fā)毛，任他在人情世故上頗有點兒不開竅，對于他人的脾氣、臉色更是反應(yīng)遲鈍，也覺察出自己已經(jīng)完全被這“綠騎之劍”的氣勢所籠罩，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脊梁：“卑職以為，應(yīng)該先與歹徒談判。歹徒只是挾持人質(zhì)，并非大開殺戒，可見必有所求。我們先問問他想要什么，如果能滿足那是最好；不能滿足，也可以試著說服他；就算說不服，還可以讓他松懈防備。”

“哼，他求什么我可以告訴你。他是清國細(xì)作，潛伏在惠安邊上的崇武軍港多年，這次被我們抓出，狗急跳墻跑到這里挾持學(xué)生，就是為了讓我們放他走。”

“這個要求是常大人自己推測的吧。其實，也許他知道再怎么也逃不出常大人的手掌心，故而只是想要再看一眼自己的相好，又或者聽一曲清國小調(diào)兒，要不，吃一頓家鄉(xiāng)菜也說不定。總而言之，一切皆有可能。”薛懷安慢條斯理地道。

“大膽，這里豈是你說笑的地方？”常櫻怒道。

“常大人覺得在下的口氣、表情是在說笑？”薛懷安一臉認(rèn)真地問，口氣恭敬謙卑。

“你……”常櫻一時氣結(jié)，瞪著眼前這個不知是在裝傻充愣，還是根本就又傻又愣的校尉，說不出話來。

這時，李抗插了進(jìn)來，威嚴(yán)地說：“薛懷安，本官命你速去與歹徒談判，記住，能文斗就不要武斗，咱們緹騎向來是以頭腦取勝的。”

薛懷安立即躬身施禮：“卑職遵命，謝李大人提點。”

說完，扔下臉色難看的常櫻，向歹人藏身的二樓教室窗戶下奔去。

亂

二樓教室的角落里，初荷與一同上詩賦課的女孩子們擠在一處，微垂著眼簾，隱蔽而冷靜地觀察著眼前這個一手持槍、一手用短刀挾制著杜小月的男子。

他的身形短小精悍，雖然比杜小月高不出很多，可是臉色黝黑，四肢有力，看上去很是結(jié)實。

不是市面上或軍隊中慣見的普通槍型，大約是自造或改造的。槍管粗且短，槍口略成喇叭狀，填裝兩錢一個的小彈丸的話，可以放上十七八顆，若是大彈丸，也能放上十顆左右。初荷看著槍的外形，這樣猜測。

火藥室也頗大，放入火藥應(yīng)該在一錢五以上，說不定可以達(dá)到兩錢，這樣自然可以增加威力，可是后坐力也會增大，如果臂力不夠的話，大概很影響準(zhǔn)確度，再加上本來應(yīng)該雙手托住的槍，他如今只用一只手拿著，大約很難在開火的時候穩(wěn)住，到時一槍射出，沒個準(zhǔn)頭兒，十來顆鉛彈飛出，傷及多人在所難免。

初荷這樣估摸著對方的武器，不覺憂慮起來。

然而她轉(zhuǎn)念一想，大家和歹徒的距離這么近，他的槍發(fā)射力量又如此大，彈丸在過短的飛行距離下，必定會在還沒分散的時候就已打在人的身上，故此大約波及不到那么多人。

這樣想著，她便又稍稍舒了口氣，心道不知薛懷安他們?nèi)绻懒诉@個情況，是不是會更容易采取行動。

但是，怎么能讓花兒哥哥知道呢？現(xiàn)在他在做什么，要想辦法與他互通消息才行啊。

想到這里，初荷大著膽子偷偷往窗口挪了半步。

“喂，莫五，你聽得見吧。”薛懷安的聲音遙遙從窗外傳來。

屋中沉寂的氣氛陡然一動，就連那幾個原本在低低抽泣的女孩子，都立時止住了哭聲，眨著受驚小兔般濕漉漉的眼睛，看向窗外。

莫五卻動也沒動，依舊左手持刀抵住杜小月的脖頸，右手舉槍對著眾人，仿佛根本沒有聽見薛懷安在叫他一樣。

“哎，我說莫五，這是你的真名嗎？你在家中排行老五是吧？是最小的還是中間的？”薛懷安猶如閑聊一樣的聲音繼續(xù)傳來。

莫五依然沒有應(yīng)答。

好一會兒的寂靜之后，薛懷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說莫五啊，這么說來，你娘至少生了五個孩子啊，可真是辛苦呢。你想不想你娘啊？她在清國吧？很多年沒見了吧？”

莫五黑得發(fā)亮的臉抽動了一下，唇角微微牽動，卻仍是不做回應(yīng)。

“莫五，你娘生你出來，就是為了讓你沒事閑著，拿把刀架在人家小姑娘的脖子上嗎？是讓你在一群就會哭的小女孩兒面前耍威風(fēng)嗎？大家都是女人，哦，我是說你娘和她們都是女人，你不覺得這和欺負(fù)你娘是一樣的嗎？”

“哎，我覺得你真是太丟人了。你說你好好地做個間諜，本本分分地竊取情報，如果打不過我們的‘綠騎之劍’，就趕緊自裁，如此就算是站在敵人的立場上，我也還是要佩服你為國捐軀的覺悟。”

“可惜你好好一個大男人，腦袋被門夾壞了還是怎么的，居然跑到女學(xué)劫持人質(zhì)？你不怕傳出去讓人家笑話啊。我告訴你，這事情傳出去了，人家可不是笑話你，人家是笑話你們皇上，笑話你娘和你的兄弟姐妹。你哥娶媳婦兒了沒？如果因為這個，而沒姑娘肯嫁他……”

“嗯，我說，那邊那位看熱鬧的姑娘，你來說一說感想吧，要是這樣恃強凌弱的人有一個兄弟喜歡上你，你能答應(yīng)嗎？是不是覺得特跌份、特郁悶、特沒前途、特……”

薛懷安這句話還未說完，莫五猛地大喊道：“煩死了，你他媽的怎么這么啰唆？你的腦子才被門夾壞了，給我閉嘴！”

莫五這一聲暴喝震耳欲聾，嚇得女學(xué)生們俱是一哆嗦，一個膽小的女孩子更是“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隨即好幾個女學(xué)生都被她感染，也由嚶嚶低聲抽泣改為嗚嗚地失聲痛哭。此前凝滯的屋子驟然躁動不安了起來。

初荷卻捕捉到莫五注意力已略有放松，趁著此時稍稍混亂的氣氛，悄悄地又往窗子邊挪了幾小步。

莫五說不清自己是被窗外啰唆煩人的錦衣衛(wèi)搞亂了心緒，還是被一屋子哭哭啼啼的小丫頭帶壞了心情，原本平靜決絕的心底一陣翻涌，也不知是怒意，還是些別的什么情緒，在他筑了鐵壁的心上破出了一道罅隙。

“你說什么？我聽不清楚，你要是想和我談，就到窗戶邊上來。”薛懷安的聲音又傳了上來。

“哼，別以為我會中你的計。你們在外面埋伏了火槍手，我的腦袋一探出來，就會被你們轟得稀巴爛。”莫五說著，下意識地又挪開幾步，離窗子更遠(yuǎn)了。

“好吧，山不就我，我來就山，你等等啊，我上樹來和你繼續(xù)聊。”

初荷聽說薛懷安要上樹，不由自主地扭頭往窗外看去。窗外一丈遠(yuǎn)處是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榕樹，枝丫粗大，須根垂地，無論怎么看都是一棵很容易爬的樹，但初荷知道，想要讓懷安爬樹的話，比培訓(xùn)一只母豬學(xué)會跳火圈外加后空翻三周半的困難指數(shù)還要高，心中不由得暗自捏了把汗。

“喂，那個仰頭看天發(fā)呆的大哥。對，就是你。幫忙托我一下。不，不，一個人不夠，你再找一個人來。”此時窗外又傳來薛懷安的聲音。

“等一下，等一下，我喊一、二、三。喊到三你們托我啊。”

“不行，不行，這樣用力不對，我會摔下來的，哎，哎……”

樓下忽然間熱鬧起來。

薛懷安的聲音、他找來幫手的聲音，以及時不時冒出的圍觀看客的笑聲通通混雜在一起，將原本緊張到凝固的空氣悄然融解了。

初荷聽到這些動靜，想起春天時薛懷安上樹給自己夠風(fēng)箏的情景，不覺想笑，又偷偷看了一眼莫五，發(fā)覺他也正在凝神聽著窗外的動靜，那張一直緊緊繃住的黝黑面孔不知什么時候竟然略微有點兒松懈下來，于是又趁機往窗子移了幾步。

這時候，初荷聽到熟悉的李百戶的聲音忽然異軍突起，沖破了一片嘈雜：“不行，這樣干不行的！懷安，你要戴上安全套，戴上安全套才能上，這樣蠻干太危險了！你等著，我給你取套子去啊。”

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