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光和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七在那十幾歲的時候,吃不飽飯的次數倒真是太多,不過大多數,都是大哥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每每找茬出來,餓上我一頓,也是有的。只是太太素來是鐘家人口中的菩薩,即便是看不慣我,有大哥日夜責打,也勞不到她再費心思。那一次親自責罰于我,原是我眼睛不好,偏生看到了些不該看的東西,惹太太不快罷了。”
何意如此時整個人在座椅上幾近顫栗,用手指著鐘信,卻偏偏說不出話來。
鐘信看到了她的神情,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又淡淡地道:
“那光景老爺因新開了南洋的市場,一年里,倒有大半年都在外面忙碌,家里頭,自然是太太更辛苦著些。不過大約太太是女人身份,有些事總要有男人在身旁,才多了臂膀,所以咱們鐘氏的族長,便似乎替老爺擔了這份男人的責任,這半年的時間里,每到有些月黑風高之夜,老七便常看見九叔悄悄摸到太太房里頭,盤桓到半夜時分,才鬼鬼崇崇地去了。”
莫婉貞姐妹二人聽到這里,互相對視一眼,臉上盡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原本在鐘家里,何意如與鐘九交好的傳聞,便早有風聲,只不過沒有人曾經抓到過有力的把柄,便只能當它是空穴來風,而現在鐘信如此一說,這傳聞,看來倒是要落到實處了。
只聽鐘信又道:“不過九叔雖時常夜探太太香閨,卻因太太這邊防范得實在謹慎,家里頭原也無人得知。偏偏我既住在太太這里,又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所以倒沒有人發現,我才是那私底下,最留神太太和大哥私事的人。也正因如此,這些污七八糟的事,倒被我盡看在了眼里。原來號稱鐘家第一賢良人的大太太,竟是個在夜里見了族長,便會媚眼如絲,鶯嘀燕舞的人呢。”
眾人聽得這話,不由得都瞠目結舌,面面相覷。畢竟正如鐘信所說,想到天天拜佛燒香的大太太,私底下竟是個風流浪蕩的女人,任是鐘家人見過太多狗血污穢之事,也都禁都驚愕起來。
何意如這工夫,倒表現得極是怪異,雖然目之所視,皆是眾人詫異的眼睛,她卻仿佛視而不見,倒忽然幽幽道:
“老七,方才那茶碗碎了,怎么還不給我再沏一碗來。都說你素日最會服侍人的,卻服侍成這樣子,看來老大當年對你,倒還是不夠心狠!”
鐘信微微一怔,倒也不作聲,便又到那銅爐邊,倒了碗參茶,雙手奉與何意如面前。
何意如接過茶碗,便伸手從懷里掏了會兒,倒掏出一個錦囊,從里面倒出一顆大粒的朱紅藥丸出來。
她將那藥丸在掌心里轉了轉,似是在自言自語般,輕聲道:
“這泊春苑里的空氣悶得很,弄得我這心口疼的舊疾倒發了出來,也罷,便就著你這參茶,把藥吃了罷。”
她說話間,便將那大藥丸放在口中,端著參茶喝了半盞下去,對鐘信道:
“既然你已經說了這樣許多,不如便接著說下去,看一看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何種模樣。說實在的老七,這二十多年里我聽你說過的話,都沒有今天這半日里來得多,倒也讓我真正認識了你的底細,果真老大當年說得對,你是不愛叫的狗,真出口時,大約便要傷人了。哎,只怪我和他都以為狗被馴服后,對主人會溫良順從,卻忘了有些狗,卻比狼還要狠毒!”
鐘信的目光緊盯著她,待見她把那藥丸吃下去,嘴角微微動了動,面向廳中的眾人道:
“太太既這么說,我倒也不想再遮遮掩掩,畢竟有些人臉上的面皮,終究是要撕下的。我只想告訴太太一句,這次泊春苑的大火里,為何我二人能夠安然無恙,便是因為當年在您想放火燒死我的時候,實是給了我太過深刻的記憶。你趁我偷吃剩飯不備的工夫,把我反鎖在廚房里,點燃了廚房,任我在里面痛苦的哀嚎,您卻看著里面的火光飄然而去。你不知道,我在門縫里已經認出了你,也永遠地記住了那條綠色的裙擺!”
鐘信的聲音里難得也帶上了一絲怒氣。
他看著窗外東跨院的方向,冷笑道:
“所以在我被燒得滿身傷痕,從狗洞里爬出來后,這些年來,我便告訴自己,只要這個女人還活著,還在鐘家掌著權,在她心里,這把想要燒死我的火,就一定不會熄滅。而要想能夠逃出這把火,就必須要有狡免三窟的防備。所以在重新裝修東跨院的當口兒,我自然便要給自己留一個能夠防火的地方,既要保自己的命,更要利用這個防范,打消你們的疑心,將那個替你放火的人,也徹底牽扯出來,讓大家看一看,到底在這些年里,到底是誰與你狼狽為奸,做了你的幫兇!”
說到此外,鐘信忽然轉過身,高聲道:
“菊生,那個在我房中放火行兇的人,你可怕下他的臉了嗎?”
眾人都被他這句話驚到了,下意識便把目光投向了門口的菊生。
菊生臉上有一份隱隱的興奮,用力點了點頭,大聲道:
“照七哥的安排,已經拍了下來,咱們鐘氏族長的臉,在我這西洋相機的鏡頭里,可是拍得絕頂清晰呢!”
廳中眾人都被菊生的答復驚到了。
雖然這答案在鐘信方才的言語中已經有了鋪墊,可是聽到鐘氏族長便是泊春苑縱火行兇的人,卻還是讓人感覺無比的震驚。
座椅中的何意如嘴角哆嗦了兩下,卻顫栗著站起身來。
鐘信看著她的臉,這工夫,不知道是不是驚嚇與害怕,她的臉色白到有些不太正常。鐘信心中一動,慢慢走到她身前,幽幽道:
“太太,既然您方才說過,老七今天晚上的話與素常相比,多了很多,莫不如,我便干脆再說上一些,倒把咱們鐘家有些始終揭不開的謎,都徹底掀開來。比如三娘這邊,一直在讓族中幫她苦苦尋找致六哥身死的兇手,卻不知這兇手,原本便是她相求的對象,也就是要放火燒死我的九叔了。”
一邊的三太太聽到這里,猛地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尖叫,繼而,竟已經急怒攻心,暈倒在二太太的身上。一時間,客廳中一片混亂。
鐘信看著面前的何意如,而何意如竟也直直地看著他。
“太太,現下我已經查到了鐘九殺害六哥的實證,同時又拍下了他縱火行兇的相片,您覺得,他再手眼通天,還能逃過這樣證據確鑿的一劫嗎?我只想問一聲太太,對于拴在同一根繩上的兩只螞蚱來說,這只公螞蚱已經蹦不了幾天,死在臨頭,那另一只母螞蚱,又打算怎么辦呢?”
何意如聽到他這句話,不知為何,嘴角卻忽然露出一絲極詭異的微笑,低聲朝鐘信道:
“你想知道我會作何打算?我告訴你老七,今生今世,你是永遠也不會猜到一個女人的心事的。如果你真想知道,過來,我告訴你…”
第86章
何意如這詭異的微笑與言語, 讓一邊的秦淮只覺得不寒而栗。
他下意識便想阻止鐘信,不讓他靠到何意如身邊去,雖然他也不知道在圖窮匕現之后, 這個已經被老七徹底揭開面具, 沒有了退路的女人,是會低下頭,向一直被她凌辱打壓的鐘信求饒, 還是會做出別的什么舉動。
鐘信卻似乎對何意如這句話很感興趣,竟慢慢靠近到她的身前,低聲道:
“無論如何, 這些年來老七在太太身上,實是學到了太多, 現下太太既這么說,我倒確想知道,以太太的身份, 又該如何去面對眼前的困境,難道也會和二哥一樣, 選擇在牢獄里苦度殘生嗎?”
何意如見他走到自己身前,蒼白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極為慈愛的笑容。
她素來端莊淑德,無論衣飾還是做派, 都是一絲不茍, 因此這工夫, 她便坐直了身體, 一只手慢慢伸在發髻上, 似是在整理微有些散亂的頭發。
聽到鐘信問自己的話,她慢慢搖了搖頭,正在微笑的眉宇間卻忽然閃出一絲極痛苦的神情,另一只手下意識便捂住了腹部。
“老七,你可知道,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你和我,才應該算是真正的一路人。我這輩子雖然生了三個孩子,可惜一個陰鶩,一個呆直,一個又魯莽愚蠢,竟沒有一個人像我的性子。反而是你這個瘋婆子生的孽種,倒真有七八分像我的為人,既隱而不露,又鍥而不舍,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對自己確認了的對手,不管用多長的時間和什么辦法,總要除之而后快,老七,你說我這話可說的對嗎?”
鐘信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竟點了點頭。
“太太說的不錯,某種意義上,老七確是如你所說,睚眥必報,有仇必血,只不過,老七大約和太太還是有些不同,我害的防的,都是先下手傷害我的人,卻不會像太太這樣,只要覺得有誰妨礙或阻止了你,便會不顧一切,除之而后快。”
何意如將右手從發髻上放下來,壓在左手之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