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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奶奶倒趕緊趁熱喝了這湯,熱沖寒涼,最是暖腹暖胃,止瀉止痛的。”
秦淮這時早已坐到那口半人高的景德鎮大白瓷金魚缸旁邊,一邊看著缸里幾條鮮紅的金魚,一邊便順手接過香兒手中的湯碗,伸到鼻下嗅了嗅,笑道:
“你說了里面有山楂,倒是勾起了我的胃口,我原是最愛山楂的酸香了。”
香兒見他對著湯碗輕輕吹氣,似乎馬上就要開口喝下那湯水,她心中緊張,一雙手捏著綢褲的滾邊,竟直捏出了汗來。
秦淮朝湯上吹了幾口熱氣,便舉到唇邊,忽然伸手指了下香兒的后面,道:
“是七爺嗎?怎么在門口不進房來。”
香兒聽到七爺二字,下意識哆嗦了一下,回過頭去,見門口隱約有人影一晃,卻似乎只是個丫頭的身影。
她轉過身,正看見七奶奶仰頭喝著湯水,低頭時,一小碗湯竟然都已經喝光了。
“倒是我看錯了,竟是個丫頭,不過也不是我夸你細心,這湯看著熱,原來喝下去倒溫溫的,酸甜正好,我倒把它一口干了。”
香兒心中歡喜,忙接過湯碗道:“奶奶既這么喜歡,我再盛一碗給您,趁溫熱喝了,免得受那腹瀉的苦。”
秦淮嗯了一聲,嘴角微笑著,只拿眼睛瞄了眼身旁邊的大瓷缸。
那里面的幾尾金魚此刻歡實了不少,正在缸底追逐著食物,襯著水面上的浮萍與水草,倒是一幅絕美的紅錦戲蓮圖。
香兒又把湯碗遞過來時,明顯便沒有方才那樣緊張了。秦淮便故意用瓷勺去攪那水,朝她笑道:
“你也忙了這一會子,這工夫便也同她們去吃些螃蟹,畢竟是太太的心意,倒別浪費了。”
香兒這工夫便不再催他喝湯,點了點頭,躬身去了。
她出了房門,讓所有的小丫頭們都去后面下人處,一起吃奶奶賞賜的螃蟹,自己卻留在后面,見四下無人,又悄悄在窗外朝室內看去。
只見七奶奶這工夫應是已喝了第二碗湯水,只剩一只空碗放在一邊的小幾上,自己卻俯在魚缸上逗弄著金魚。
她心中焦急,暗自盤算著時間,生怕誤了太太交辦的大事。
而室中的秦淮,雖然只拿后背對著窗子,心中卻像早知道她會在窗外偷看一樣,嘴角隱隱的盡是冷笑。
眼見瓷缸中歡游的金魚慢慢變得呆滯,有兩條撲騰了幾下,竟然已經翻起了肚皮,秦淮心中明白,自己這工夫,也應該進入角色了。
香兒踮著腳尖,眼見七奶奶忽然間直起身,大約是感覺頭昏或是什么,伸手扶了扶額頭,勉強站了起來,踉踉蹌蹌走向臥房,還沒等走近床邊,便一頭栽倒在地上,臉朝著床的方向,一動不動了。
她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歡喜,飛快地跑到廊下,那邊一個角落里,原放了一籠鵪鶉,說是養肥了入冬時下雪天炸著吃的,這會子四下無人,她便將那籠子打開,用力呼喝,那些鳥兒登時受了驚,四處驚飛,黑壓壓的一片,便在泊春苑外面的人,也能看到這尤如一股黑云般的鳥群和鳴叫聲。
她弄完這些,便匆匆朝后院下人處而去,到了那些丫頭婆子吃喝的地方,果然那些人都已經東倒西歪,竟昏了一地。
香兒心中竊喜一切都如自己所愿,便也找了地方佯裝昏迷著趴了下去。
而這光景,一直隱在泊春苑外的一個身影,待見到暮色中忽然乍起的鵪鶉時,眼中精光一閃,身形立動,悄無聲息地從角門閃進了院中。
待來到東跨院,只見靜悄悄無一個人影,只有那些只能飛行短暫時間的鵪鶉們落在院中,亂跳亂叫。
這人影順著窗子向里面看了看,只見七少奶奶俯在床前的地上,一動不動,倒似斷了氣一般。
不過他知道那藥性倒不致死,不過是讓他幾個小時之內都會深度昏迷,卻也絕不會影響到自己的行徑。
只不過他素來老謀深算,心機深沉,便是此種情狀,還是悄悄閃進房去,來到秦淮身前。
眼前的七少奶奶面色脹紅,口角竟流著長長的透明粘液,完全是一副中了迷藥的情形。
那人俯下身去,在他的人中上用狠手捏了一下,地上的秦淮竟完全沒有知覺,并沒有半點反應。
那人滿意地直起身,拖著秦淮的腳,把他拖到床的里邊,這樣從窗外門口的角度看去,便完全看不到他的人影。
弄完這些,那人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到門口,順著門縫向外窺探著,此時窗外的火燒云竟像是火焰般濃烈,這人心中暗道,再過得片刻,這泊春苑升起的的火苗,大約便也會如此了。
鐘信心中焦慮,腳下生風,一身大汗地從后院門飛跑向泊春苑。
這工夫那四散的鵪鶉已經落下,整個院子在漫天云彩照射下,仿佛浴在火中一般。
鐘信心中莫名就緊張直情迷,一陣呯呯地急跳,眼看著快到角門的光景,一邊的樹林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七哥,七哥!”
他急忙收住身形,才看見在樹叢里躲藏的菊生,忙趨身趕了過去。
菊生隱身之處,在鐘信素常回院的東角門附近,與方才進院那人影,并不在一個方位,所以他并未看見那人影從西邊偷偷摸進了泊春苑。
這會子,菊生便把秦淮讓他出來的原由和鐘信說了清楚,只說嫂子感覺大太太今天不太對勁,怕有閃失,他要在里面周旋,讓自己出來告訴七哥小心提防。
鐘信看著天邊的火燒云,聽說大太太竟然賞了大家伙兒吃螃蟹,腦子里不知道想到了昔時的什么,兩只眼睛猛地瞇起來,閃出一道恨怒交織的火光。
他心中深知何意如的陰狠,此刻無比擔心秦淮的安危,便告訴菊生,一會兒自己回到房里后,他要潛伏在隱蔽處,看準是誰會出現在院子里,并一定要用那物留下證據。
菊生用力點了點頭,有些緊張地對鐘信道:
“放心吧,七哥,那物我已背在身上了,只是你和嫂子,也一定要小心行事!”
鐘信點了點頭,轉身便朝角門跑去。
待到了東跨院,院子里竟然不似尋常飯后的時段,說不出的冷清寂靜,只有四時錦的繁花,依舊傲然綻放在枝頭。
他看著院子里四散的鵪鶉,心中愈發感覺奇怪,忙快步走到睡房門前,謹慎地朝房中看去。
奇怪的是,房間里空無一人,便連嫂子的身影都看不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