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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九略沉吟了半晌,便把頭轉(zhuǎn)向了何意如。
“大太太想來也聽到了各房之意,都是順著族中的規(guī)矩而行,我們?nèi)齻€族中代表,自然也無話可說,現(xiàn)下倒想聽聽太太和大房的想法。”
何意如朝他及二位前輩微點了點頭,慢慢坐直了身體。
“方才大家所議大少奶奶之事,也可算得是老大身后之事,如此我便說上一點子。二房三房并族中尊長,皆說到要按族規(guī)辦理老大媳婦一事,我倒甚是贊同。俗語說得好,寡婦門前是非多,既是寡居,難免有諸多不遂心之事,若是青春守寡,想來更是難熬。所以族中規(guī)矩看似不近人情,實是極通人情,也算是放了寡婦一條生路。只一樣,大家言及這族中規(guī)矩之際,都只提及一處,便是寡婦無后當(dāng)譴,可我分明記得清楚,其后還有一條,若族中不逾輩份之男肯相迎娶,寡妻則可自選去留,九叔,這話我說的可對嗎?”
何意如這話一出,眾人皆微微一愣,鐘九卻率先點了頭。
“大太太記得甚是,族規(guī)確是如此,只是這許多年來,族中倒還未曾有過迎娶寡妻的舊例,因此倒常常把這條給忘掉了。”
何意如微微笑了笑,“既然是有,自然便要問上一問,不然對老大媳婦來說,豈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鐘九暗暗看了她一眼,便對眾人道:
“大太太所言甚是,各位既反復(fù)提及要守族規(guī),那自是要慮得周全,才算合意。按照族中規(guī)矩,迎娶寡婦進門,既可為妻,又可為妾,如此,現(xiàn)下我便以鐘氏族長之身,向在座諸位鐘家子弟問上一聲,可有哪一房哪一人,想要迎娶大房寡嫂進門的?”
鐘九這邊話音既落,那邊鐘智便“嗤”地一聲笑道:“我這輩子所能喜歡的,便是美貌的女子,大嫂子再好,終是男人,奈何與我無緣啊!”
一邊的于汀蘭聽他說到喜歡美貌女子,借著拿茶杯喝水的當(dāng)兒,卻極快極狠地剜了他一眼。
鐘義這邊卻面色沉穩(wěn),對鐘九正色道:“九叔,我亦絕無此意。”
鐘九朝他點了點頭,“二房三房都無此意,那這里其他人等,可還有話要說?若是沒有……”
他剛說到此處,角落里卻忽然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我愿意娶大嫂子進門,做我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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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
當(dāng)秦淮堅持將菊生暫且安置在自己房內(nèi)時,鐘信雖略猶豫了下,卻并未作聲。
在鐘仁身故之后,其實秦淮早就發(fā)現(xiàn),鐘信是甚少出現(xiàn)在這個房間里的。想來,有過碧兒那次‘夜襲’之后,本就謹慎的他,更是會主動避嫌。
蘇醒后的菊生雖然沒有了性命之憂,卻因被涼水浸得過久,此時身子變得滾燙,雙眼緊閉,不停地說著胡話,已然發(fā)起燒來。
秦淮看著床上燒得火炭般的菊生,已顧不上許多,一邊令人趕緊去請大夫,一邊便伸手要去脫他身上濕透的衣服。
鐘信皺了皺眉,伸手攔住了他。
“嫂子這會子且去看人燉些姜湯來,菊生這里,便還是我來打點吧。”
秦淮先是怔了一下,卻又迅速反應(yīng)過來,便停了手。
不過他心里悲憤,一邊退后讓鐘信上手來弄,一邊卻恨恨地道:
“這起爛了心肝的人,便是一肚子的壞水,專能盯著這些事做下流文章,卻不知他們背地里,有多腌臜齷齪、心思歹毒呢!”
鐘信快手快腳地脫光了菊生的濕衣,早用大棉被將他緊裹起來,因聽見秦淮如此抱怨,便低聲道:
“嫂子如此氣憤,想來也是可憐菊生這孩子命苦,只不過嫂子要明白,在別人眼中,他定是年輕貪玩,在井邊失足落水,咎由自取。便是他醒來后說出些什么,這家里的人,也必不會聽他所言,倒都要說他被水淹壞了腦子,胡說八道了。”
秦淮聽他雖不明言有人背后下了黑手,卻偏又說得極是透徹,便長長嘆了口氣。
鐘信抬頭看了他半晌,低下頭去,低聲道:
“嫂子倒也不必再為這樣的事憂心,畢竟再過數(shù)日,嫂子便要離鐘家而去,像菊生和我…這些人的死活,也不勞嫂子再掛心勞神了。”
秦淮自打認識鐘信這人以來,倒頭一次聽他用這種語氣同自己說話,那話里的語氣,既像是一種心灰意冷后的淡漠,卻又似乎隱隱透出一點責(zé)備的味道。
而這種感覺,在他借四時錦暗示自己被拒絕后,秦淮便已經(jīng)察覺到了。
可是想來鐘信一定不會知道,就在方才那眼深井旁邊,在經(jīng)過這些天的沉淀與思慮后,終于在菊生意外落水的刺激下,激發(fā)出了另外的一個自己,一個不再想要逃走,而是想要留下來的自己。
而這個自己,卻是要和面前這個看似忠厚、實則腹黑兇猛的小叔子,共同面對一片天空的。
“叔叔,若是我現(xiàn)下忽然不想離開鐘家,繼續(xù)在這泊春苑中生活,你又會覺得如何呢?”
鐘信正為菊生掖著被角,聽到他的言語,似乎怔了怔,抬頭看了秦淮一眼,道:
“那便是菊生這孩子的福了,畢竟你認他作了義子,你若在,他便有了些身份,你若離開,想來他便和從前無甚分別了。”
秦淮看著他波瀾不驚的神色,忍不住在心中暗道:“這人還真是如書中說的那般冷血淡漠,明明也曾經(jīng)希望自己不要離開,現(xiàn)下果真得了這個消息,竟然擺出這樣一副你去留隨意的死人臉來。”
他卻不知當(dāng)自己轉(zhuǎn)身去到外面催那姜湯時,床邊的鐘信卻微微閉了下眼,呼出了一口長長的氣。便連他總是生硬的嘴角,也飛快地浮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卻又轉(zhuǎn)瞬間便消失不見。
待二人將那姜湯給菊生喂下去,見他發(fā)出一身熱汗,體溫漸漸變低后,鐘信和秦淮才略略放下心來。
秦淮便讓鐘信自回住處休息,這邊他會安排兩個婆子輪流值守,看護菊生。
鐘信躬身應(yīng)允,卻又不移動身形,看著秦淮的神色里,倒似乎有話要說。
秦淮眼中看得真切,便笑道:“怎么,叔叔可是對我方才說的那事,還心存疑慮不成?”
鐘信點點頭,面色沉靜。
“嫂子果然冰雪聰明,老七確是想問一句,嫂子是當(dāng)真…想要留下來嗎?”
“我確是當(dāng)真想要留下來了。”
秦淮一邊低聲說著,一邊走到窗前,外面偌大一個院子,此刻倒被皎白的月光照得亮亮堂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