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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義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讓那份初掌權者的喜悅表露的太多。
誰知他話音剛落,人群里竟立時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
“九叔,你老人家在這里,二爺又剛剛說了這些話,我便正好有一件要緊事,想要問上一問。”
眾人一愣,鐘義則是臉色一變,打眼看去,這說話的,竟然是剛剛新寡的大少奶奶秦淮。
秦淮從雀兒開始大鬧會客廳起,便一直在心中暗暗思量。
他承認,自己這個看過無數宅斗文的超級撕逼狗血愛好者,也已經被鐘家這一盆盆層出不窮的狗血潑瞎了眼。
而在看到雀兒欲與鐘禮同歸于盡、鐘信狠狠打了雀兒一巴掌的時候,
秦淮感覺自己也被那記響亮的耳光給打醒了。
他忽然警醒過來,按照書中的設定,真正狠辣兇殘的‘戰斗’,還未真正開始,真正腹黑陰險的人,也才只假借自己的手,滅掉了第一個對手。如果自己還不找機會脫身,繼續在鐘家這個修羅場里沉淪,說不定哪一天,便會被人帶上一條悲慘的不歸路。
所以在鐘義提到“規矩”這兩個字的時候,秦淮忽然眼前一亮,這一刻,強烈的心跳告訴了他自己,什么叫求生欲。
鐘義側頭看了一眼鐘九,皺著眉頭對秦淮道:“大嫂子想問些什么,便請說吧?!?
秦淮深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形,“我知道鐘氏家族里,凡是失夫的寡婦,但凡沒有留后的,便要被譴返回娘家,或是自行出去過活,現下大爺歿了,我身下又沒有后人,想來自然要守這個規矩,因此我想問一下九叔和二爺,要幾時打發我離開,我也好有個準備不是。”
廳內眾人都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給驚到了。
鐘九原是見慣了族內寡婦因被譴返而大吵大鬧、或是尋死上吊的,可是像秦淮這樣剛剛守寡不到三天,便主動問起何時要譴送他,還真是從未得見。
他正在沉吟之間,卻聽鐘義開口道:
“大嫂子這話聽著好生令人訝異,明明嫂子和大哥那么親密恩愛,怎么這會子倒先問起這事來了?!?
秦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二爺不是剛說了凡事要重規矩,既然這事也是鐘家的規矩,自是與恩愛與否并無關系。難道因為我和大爺恩愛親厚,二爺便會破了規矩,不讓我走了嗎?”
秦淮這句話雖然說得淡淡的,卻一下子讓鐘義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接了下去。
人群里的鐘秀忽然站了起來。
“大嫂子這話說得很是啊,家有家法,族有族規,日后大嫂子的歸宿,必然是要聽從族里的安排。只一樣,家法也好,族規也罷,卻再也大不過官家的法令去。大嫂子難道忘了,九叔方才不是說過,關于大哥在家廟死亡一事,在官家最后的查驗結果沒有下達之前,大嫂子和老七二人,是不得離開鐘家的,是吧,九叔?”
鐘九點了點頭,“不錯,我且為此專門給官家簽了保單,便是承諾他二人不能擅自離開鐘家。至于族規一事,待大爺的喪事和官家的事了結后,自會考慮。”
鐘秀看了眼秦淮略皺起的眉頭,唇邊梨渦一閃,又道:“所以大嫂子現下,還是安心和老七回泊春苑去,好好調養調養,畢竟大哥這喪事,嫂子還要辛苦得很呢?!?
秦淮聽她所言,心下一愣,這鐘秀怎么忽然有這般好心了。
果然他想得沒錯,鐘秀緊接著又道:“只是現下雀兒已不可用,泊春苑里沒了掌事的丫頭,怎么使得。二哥,我倒有個建議,不如便將我房里那個二等丫頭碧兒,調派到泊春苑去,那丫頭為人爽利,又是我親手調理出來的,專會服侍奶奶小姐,必可為大嫂子所用?!?
鐘義眼睛一瞇,忙道,“倒是二妹妹想得周全,大嫂子此刻剛剛喪夫,心情必是愁悶,最是需要照料,如此便這么定了?!?
說話間外面請來的醫生已經趕到,眾人忙著領醫生去看視鐘禮和何意如,鐘義便讓各房人自行散去,又命人將雀兒捆了手腳,先扔到那間專門懲誡后宅下人的屋子里去,等太太醒來后,再行定奪。
秦淮雖然早知道不會一下子便達成所愿,但是自己將那話說了出來,便也等于將了鐘家一軍,逼著他們遲早放自己離開。
眼下見鐘氏二房兄妹不容分說,便安排了一個二房的丫頭過來,心中自是明白他們的用意。只是眼前的情狀,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一切還是先走著再說。
他正在胡思亂想,身后忽然傳來鐘信低沉的聲音。
“嫂子,咱們這便回去泊春苑吧。”
秦淮心中莫名便是一動,忽然想到,眼下要回的泊春苑里,終于沒了鐘仁那雙滿是淫邪的眼睛,可是為何,在聽了鐘信這句話后,自己卻依舊感覺肉跳心驚呢。
他甚至心中有這樣一個感覺,那個只有他和他的家,或許比自己躺在暴虐乖張的鐘仁身邊時,還要讓人感覺不寒而栗。
秦淮忽然就感覺自己真的有點怕他。
他側過頭去,正見兩個粗壯的小廝,拖著被捆成粽子狀的雀兒向外走,在她那張算得上嬌俏的臉上,一排五根粗長的手指印跡,此刻竟愈發地清晰可見。
這一巴掌,打得可比當初她打鐘信生母那一掌,狠得更多。
他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鐘信,低聲道,“離家這么幾天,倒像是過了幾年一樣,現下這會子又累又乏,真是食不知味,一會回去,不如讓小廚房弄幾樣點心來,別的,真心吃不下?!?
鐘信微躬著身,“嫂子想吃什么,說給我好知會廚房一聲?!?
秦淮輕輕咬了咬牙根兒,“芝麻果仁餡的酥餅,綠豆粉做的涼糕,夾肉松的果子,再來一份,灌雞汁的小籠包吧。”
這四樣點心,是他當初偷偷送去給鐘信生母的,此時照樣說出來,其中的深意,或許只有自己和鐘信才會明白。
鐘信似乎怔了怔,卻連頭都不抬,“老七知道了,這幾樣點心,老七心里面都記得,確實是好吃的?!?
他二人嘴里說著,便朝廳外而去。一邊跟在醫生后面打下手的邱墨林,一雙眼睛卻老是飄在秦淮身上,此刻見他要離去,忙偷偷溜到門口,見除鐘信外四下無人,便對秦淮笑道:
“嫂子這便回泊春苑了嗎,墨林見嫂子在家廟昏倒后,一直到現在都沒得好生休息,形容憔悴得很,夜里…可需要好生將養啊?!?
他說到夜里二字,故意頓了一頓,眼鏡片后面,忽閃著一個曖眛的眼神。
秦淮此刻心里有一股躁郁的火,這股火讓他恨不得跳起來,在邱墨林那張小白臉上,狠狠扇上一記耳光。
這個色膽包天的男人,簡直是時刻都在尋找機會,想要在自己身上占到些便宜。
若不是因為守貞鎖還揣在他的身上,秦淮真希望他能立刻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只不過現在,在鐘秀忽然派了身邊人到泊春苑的情形下,秦淮暫時還想讓守貞鎖留在邱墨林那邊,或許更保險一些。
“多謝姑爺提醒,不過今個兒夜里,我要在泊春苑給大爺設置靈位,添置香火,徹夜帶著丫頭婆子守靈,所以這休養一事,便還是日后再說罷?!?
鐘信聽到秦淮的言語,微微看了他一眼,竟然也開了口。
“姑爺盡管放心,嫂子這邊,我一定盡心照顧,和從前大哥在的時候一樣。嫂子既要為大哥在夜里守靈添香,我都會陪在左右,總不會讓嫂子一個人守這靈前長夜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