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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一大早放條瘋狗進來,吵醒了大少爺,小心你們腿上的筋!都傻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找繩子捆了這瘋婆子!”
那瘋婦在人群中猛然看到了鐘信,呆直的雙眼忽地一亮,便朝鐘信迎了過來。
“我的兒,信兒,你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娘找你找得好苦啊我的兒……”
鐘信聽到吵鬧后跑出房門,待看到院中的聲響來自那瘋婦的時候,身子猛地晃了晃,原本沖在前面的他,竟硬生生收住了腳。
雀兒見瘋婦眼直直地走到自己身前,朝鐘信一口一個兒子的叫著,身上的味道薫得她捂住鼻子,忙轉過頭去。
在回頭的光景,雀兒順勢朝正房的窗子望去,果然看見鐘仁兇狠厭惡的眼神。兩人目光一對,雀兒心領神會,當即柳眉一擰,伸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放肆!你這瘋婆子,管誰叫兒子呢?我告訴你,他是叫鐘信,卻是鐘家大房門頭的人,與你這下賤的洗腳婢又有什么相關!”
秦淮見鐘仁也走到窗前,便稍稍退后,卻一直留神著窗外的事態。
待見到雀兒絲毫不留情面,當著鐘信打了他生母一記耳光的時候,秦淮只覺心里格登一下。
這丫頭,下手可真狠毒。
那瘋婦被雀兒一巴掌打了個趔趄,嘴角登時淌下了血水。
鐘信在雀兒對生母揮出巴掌的瞬間,雙眼死死閉了一下,用力咬緊牙關,身體哆嗦著走到雀兒面前,伸手扶住了生母,低著頭道:
“雀兒姐姐說得是,我是大房養大的人,現下與她已無相關。只是她好歹是我生母,還請姐姐給老七點面子,讓我送她回去,讓人嚴加看管。”
從秦淮的視線看去,鐘信的身體像是一把彎弓,低著頭與一個有些權勢的下人說著軟話。看見自己的生母挨打,卻仍是一臉怯懦,連母親嘴角的血污都不敢幫著擦拭,一副窩囊到家的樣子。
可是在他這副表相下面,在他躬起的脊背上,秦淮卻似乎看出了一絲強行忍耐的憤怒。
他的身體確實卑微得像一把弓,可是等這把弓拉滿弦的那天,放出的,怕將是最狠最毒的箭。
第5章
雀兒伸手在淡綠綢褲上用力擦了擦,似乎打了鐘信生母一巴掌,倒弄臟了她的手。
見鐘信開言相求,她仍是一臉不忿之色,微微回頭瞄了一眼窗子,從鐘仁臉上看出了什么,回過頭來,吊著眼睛道。
“得了得了,趕緊把這瘋子弄走,大清早的,真是晦氣!你們幾個愣著干什么,快去提兩桶水來把地洗了!”
秦淮眼見鐘信朝雀兒躬了躬身,佝僂著腰,半拉半扶著瘋婦,在眾人或嘲笑或鄙視的目光中匆匆出了院門。
一邊的鐘仁已經點了根香煙,見他看得出神,便色迷迷地朝他臉上吐了個煙圈。
“那是老七的生母,一個瘋婆子,有什么好看的。”
秦淮微微背過身去,不敢看他。因為他方才看到鐘信扶著瘋母,不得不往外拖扯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只覺心里和眼角都是一酸。
鐘仁瞇起眼睛,似乎已看透了他的心事。
“嘖嘖,這是做嫂子的心疼小叔了不是?我倒沒看出來,你竟然還有這般心腸!”
秦淮已經控制住了情緒,朝鐘仁堆笑道,“人家不過是觸景生情,想到了自己身世而已,大爺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從小父母雙亡的人,才淪落到了那種地方……不過嘛,阿彌陀佛,萬幸我福大命大,遇到了大爺,才能脫了火坑,進了福坑呢!”
秦淮急中生智,憑著對書中的記憶,趕緊給自己解圍。
鐘仁哈哈笑了兩聲,走到他身前,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
“既這么說,你是沒有后悔嫁我了?我發現,你這幾日好像長了點能耐,話說得愈發好了。不過,你便是心疼老七,也不值什么,不用怕我多心。以后我在外辦事,你閑著無聊,就把他叫到房里解悶。那小子從小伺候我,捏背按腿的手藝還算不錯,你要是身上乏了,便讓他來捏一捏,左右都是自家人,也該多親香親香。”
秦淮點頭稱是,心里卻像是窗外的晨風,吹來滿天的疑云。
這話聽著,怎么就那么不對勁兒呢!
兩人洗漱停當后,雀兒已帶人送來了早餐。
雀兒如今早已不親自動手,只在一邊指揮著幾個小丫頭子,將各樣早點流水價擺滿了偌大一個八仙桌。
秦淮知道書中的鐘家富甲一方,可是沒想到竟然闊氣豪奢到這種程度。
明明兩個人的早餐,倒弄出十幾樣的東西,各種中西點心并小菜湯水,時令果品,看得他眼花繚亂。
原來這鐘家不僅富貴,也和那個時代的很多豪門一樣,既保持著老舊禮節和生活習慣,又極趕時髦,時興的東西樣樣都有。像剛剛興起的電燈電話、西式飲食,流行的西式裝扮等等,在鐘家都無一例外地可以看到。
秦淮見鐘仁面前的多是西式點心,他自己平時常吃的也是牛奶煎蛋火腿那些,可是一想到秦懷是勾欄中的出身,便還是挑了兩只蟹黃小籠、就著幾樣精致小菜,喝了一小碗紅梗米粥下去。
食物入口,秦淮心中不由暗嘆。原來從前小說中常見到的“錦衣玉食”,當真所言不虛。便僅是這早餐的東西,便已經美味異常了。
一時飯畢,鐘仁嘴里哼著“十八摸”的小調,翻了會報紙,看到夾縫里一排治花柳梅毒的廣告,忽地想到什么,忙叫了雀兒過來。
“我方才想起,今天上午已經約了個洋大夫見面,估摸著午宴時應該回得來。你告訴老七,家宴時辰快到的時候,讓他帶大少奶奶先過去便是。”
雀兒聽他說到大夫二字,臉色微變,點頭應允。
鐘仁頓了頓,眉毛一擰,又道:“告訴賬房,就說是我的意思,把那看管瘋子的人扣去兩個月的工錢。再有,餓那瘋婆子三天三夜,我就不信,餓她個腿軟腸空,看她還有力氣跑出來瘋!”
鐘仁又交待了雀兒幾句閑話,便急匆匆更衣去了。
秦淮站在窗前,看見他螳螂樣瘦長的背影出了院門,心下一陣發涼。
聽他吩咐雀兒辦的事兒,心腸果然涼薄刻毒,相信他此刻對老七的所為,也一定是虛情假意,別有用心。自己夾在這樣兩個各懷心事、心狠手辣的男人當中,唯一應該做的,似乎只有一個字:
逃!
對于一個書蟲來說,穿書這樣體裁的小說他看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以說,穿過去之后的角色,有各種千奇百怪的生存方式,不一定必須遵循原書的軌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