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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鯉真把馬桶蓋放下,一屁股坐了上去,她拿著手機在搜索引擎上迅速輸入“俞璧”和“柳啟翰”的名字,通過百度百科和相關的新聞,迅速捋清一個事件概況。
十六年前,震驚全國的巨貪沙銘落網,在徹底清算的時候,沙銘的同伙綁架了當時身為一級檢察官,和首席大檢察官一起負責此案的柳啟翰的獨子,并向柳啟翰發去匿名郵件,以孩子為籌碼,威脅他隱瞞罪證,讓沙銘案大事化小,減輕刑罰,柳啟翰當天報警,依舊按照法律程序推動了調查,警方暗中展開調查卻一無所獲,沙銘案終審開庭那天,柳啟翰甚至堅持出庭終審,履行了他應盡的所有職責。
在公開的新聞報道上,沙銘罪有應得,鋃鐺入獄,綁匪在出租屋中被警察包圍后開槍自殺,孩子渺無音訊,整個事件模糊不清,沙銘始終堅稱自己對綁架一案并不知情,在監控系統中被拍攝到的綁匪一個字都沒有吐露就自殺在了出租屋中。
金鯉真昨天在訂婚宴上還陰差陽錯聽到了這個事件中沒有被報道的一個細節,綁匪將孩子的血衣作為示威寄給了俞璧。
昨天單聽這個事還不覺得有什么,但是一旦加入整個事件,金鯉真就發現一個疑點,按照常理,如果是為了報復沒有按照他們要求去做的柳啟翰,血衣應該直接寄給在法院的柳啟翰,為什么幕后的人會選擇寄給留在家中等待警方聯系的俞璧?
因為寄到法院更危險?
寄血衣的是收下陌生人錢財幫忙跑腿的八歲小孩,不存在更改地點就會增加暴露危險的可能性。
因為沒有辦法交給庭審的柳啟翰?
讓辦事大廳的人轉交,在法院門口等,總有辦法見到柳啟翰。
礙于法院門口的一堆媒體存在,不想讓事情鬧大?
如果幕后的人會害怕事情鬧大,就不會有恃無恐地寄出血衣了。
十六年前,又是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金鯉真收起手機,懷著疑惑的心情洗漱好后,在衣帽間里隨手取下一件姜黃色的t恤和水洗藍的破洞鉛筆褲換上,她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胥喬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櫥柜前準備早餐,他神色平靜,沉穩地往晶瑩剔透的錘目紋玻璃杯里倒牛奶。
“我準備開門了。”金鯉真對他說。
“嗯。”他答得隨意,像是絲毫都不在意將要進門的人:“真真,你想在今天的三明治里加芝士還是奶酪?”
“芝士。”金鯉真走向玄關。
開門以后,站在門外的兩人都馬上朝她看來。
是昨天在訂婚宴上已經見過的柳啟翰和俞璧,柳啟翰和昨天相比只是多了些疲色,俞璧就嚴重多了,一雙眼通紅不說,臉上毫無血色,再加上她花白的頭發,金鯉真默默打量了他們一眼,在柳啟翰對她試探地露出微笑時,放開門把,讓出進門的空間:“進來吧。”
這種情況一般都無關人員都會有些尷尬,好在金鯉真不是一般人,和往常相比,她只是多了一個開門的動作,開門以后,她就回到了平時的行動規律,坐上餐桌慣常坐的位置,悠然地等著開飯。
俞璧剛要從玄關踏上客廳的地面就被柳啟翰拉住,他看到了金鯉真光著的腳。
“脫鞋。”他對俞璧低聲說。
俞璧的目光緊緊盯在廚房里的胥喬身上,顫抖的手脫了幾次才把鞋完全脫下。
兩人走進客廳后,俞璧朝著胥喬快步走去,柳啟翰看了他們一眼,朝金鯉真走了過來。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柳啟翰愧疚地說:“我叫柳啟翰,她是俞璧,我們是你媽媽生前的朋友。我們的兒子小時候被綁架了,一直沒有音信,俞璧有時候會將年紀差不多的男孩認成自己的孩子,昨天在車庫看見胥喬后,她的精神很不穩定,出于無奈,我只能帶她來清早拜訪,如果給你造成不便,我一定會盡量補償。”
“我無所謂。”金鯉真聳了聳肩,看向廚房的胥喬。
有所謂的是他。
“非非……”
俞璧停在胥喬身前,癡癡地看著胥喬,她伸出手想要觸碰他,胥喬側身避開了。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別人碰我。”他疏離客套地微笑著說。
“非非……我是媽媽呀……”俞璧的眼淚流了出來,她流著眼淚,討好地朝胥喬笑。
金鯉真忽然明白胥喬精致秀氣的五官和輪廓從何而來,他們的眼睛在含著淚光微笑時如出一轍。
胥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著餐盤越過俞璧,向餐桌前的她走來。
在柳啟翰和俞璧的面前,胥喬把牛奶和一大盤三明治放到她面前,夫妻兩人一直看著他的行動,柳啟翰帶著疑惑的目光在她和胥喬身上打轉,等胥喬放好東西后,柳啟翰把剛剛對金鯉真說的那些話,作了一些改動,又對胥喬說了一遍。
胥喬面無波瀾地點了點頭,看向金鯉真:“你覺得是在這里還是我帶他們回我那里談比較方便?”
“這里。”金鯉真拿起三明治。
得到許可后的胥喬轉頭看向等待回復的柳啟翰和俞璧,神色平靜,就像在接待一對前來就餐的陌生客人:“請坐吧,你們吃過早飯了嗎?”
“我們吃過了。”柳啟翰剛張口,俞璧就殷切地搶先做出回答。
胥喬走回廚房,柳啟翰拉著俞璧在餐桌前坐下,俞璧側著半個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胥喬重新走出廚房。
胥喬將兩瓶蘇打水分別放到柳啟翰和俞璧面前,又將托盤里的牛奶和三明治放下,接著在金鯉真身旁坐了下來。
“胥喬,我們從璟深那里得知你和戶口記錄上的父母是收養關系,很冒昧提出這個問題,你還記不記得被收養之前的事?”柳啟翰定定地注視著胥喬。
柳啟翰原本是不信俞璧的話,但是等到真正見到胥喬后,他忽然理解俞璧的激動,因為就連他自己,都在看見胥喬后生出期待,他從眼前的青年身上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熟悉感,俞璧錯認過許多人,但這是第一個觸動他情感的人。
像,又不像。
胥喬秀氣的輪廓,纖長的睫毛,濕潤黑亮的眼眸,無一不和他記憶中的非非重合。
但是胥喬的氣質很冷,不是江璟深那樣出身優越,帶著一股傲氣的冷,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冷,像是鋒利刀刃上閃出的寒光,沒有生命也沒有感情的冷。
四歲的柳擇非是個和“冷”這個詞背道而馳的孩子。
他愛笑,愛哭,心地善良,看到一個拄拐的老人過馬路都會特意停下,陪著對方一起慢慢穿過車水馬龍。
他一直都覺得,非非是上天送給他的小天使。
后來,在大義和私情面前,他選擇了大義,他親手放棄了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活在無盡的自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