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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恒點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卻慢慢停了下來。
“大哥?”胭脂有些疑惑的問道。
趙恒轉過身來,忽然抬手摸了摸她柔軟烏黑的頭發,“外頭冷,別送了,我不在這幾日你自己小心,有事找四妹或是二院的老唐都好。行了,我走了!”
說完,他就大步流星的投入到越發冷冽的寒風中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胭脂才驟然回神,她抬手摸摸臉,哎呀,有點燙。
“姑娘可是舍不得大當家走么?”蓮花笑嘻嘻從后頭過來,忽的來了句。
胭脂一驚,白嫩的臉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小孩子家家的,胡說什么!”
“我哪里有胡說!”
“我同大當家只是兄妹之誼!”
“哪里有這樣的兄妹,你們都不一個姓兒!”蓮花不服氣的說:“你跟大當家”
“快住嘴吧!”胭脂覺得自己臉上簡直要燒起來了,二話不說捂住蓮花的嘴就把這小丫頭連拖帶拽弄進屋去。
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番話,到底是在心里起了漣漪。
卻說趙恒走后,胭脂就開始做潔面的澡豆,可一來這是她迄今為止接觸過的最繁瑣的方子,因年代久遠,好幾樣原料的分量都遺失了,得她自己慢慢摸索;二來心里終究存了事兒,接連兩三回都不盡人意,原料廢了好些,效果都不大好。
澡豆最開始都是一團團軟趴趴的膏子,須得等著稍稍放涼了之后緊趕著搓成閆圓潤可愛的球,每個都約莫一次的分量。用的時候可置于掌心潤濕,亦可直接放入水中化開,然后就水清洗。
胭脂搓了幾顆,先聞,味道倒是不錯,可惜試了兩回便難免沮喪。
不成,距離自己想象的差遠了,還不如外頭藥鋪里賣的呢!
若回頭自己再賣的那樣貴,哪里會有人肯買!
蓮花也幫不上忙,拿著個澡豆傻傻的問:“姑娘,我倒覺得甚好,難道還不成么?”
她才剛用這澡豆子搓手試了試,洗的十分干凈,又香香的,為何姑娘還嫌不好呢?
“這哪里算好?”胭脂嘆了口氣,在心里飛快的算了下本錢,登時疼的快要嘔出血來。
光是過去一個時辰她作廢了的這些,少說也有六七兩銀子,若是換成油胭脂,怕不能換回二十兩銀子純利來!一出一進,何苦來哉!
罷了罷了,不敢算不敢算,心口疼。
好歹被銀子刺激到,胭脂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一邊收拾殘局,一邊指著這三批澡豆說:“你看頭一個,便是鵝脂放多了,滋潤倒是滋潤,可是洗完之后油膩膩的,哪里能成?第二個鵝脂少了些,膏子那樣干,只怕放不了幾天就滿是裂痕,香料又太重,也是不美。第三回 的太干了些,洗完手好似皮也掉了一層,一來二去的,莫說滋潤肌膚,怕不是要褪了皮呢!”
蓮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又十分痛惜的問道:“那這些就這樣廢了么?多么可惜!”
誰不知道可惜呢?胭脂有些頭痛的想了會兒,“罷了,你撿著瞧瞧,油脂大的留著抹桌擦椅,再者回頭清洗皮襖的時候也可用一用,只是要多漂洗兩遍。這些太干的,便洗了衣裳吧,倒是省了熏香。”
左右賣不出好價錢,沒得生生拉低了寒香沁的名聲,倒不如咬牙自己用了。
好貴的熏香!蓮花吐了吐舌頭,忙去找了幾個小匣子來,仔仔細細分門別類的裝好了。
“憋在屋里做什么呢,哎呀,這樣香!”卻是一天不見的盧嬌推門而入,剛一進來就猛地打了幾個噴嚏。
“四當家且先坐,我去倒茶!”蓮花一邊歸置盒子,一邊笑道。
“蓮花越發能干了。”盧嬌夸了兩句,又打了個噴嚏,這才眼淚汪汪的問胭脂,“這就是上回你說的那什么澡豆子?”
胭脂正沒個頭緒,見她來了,索性先撩開手,走過去同她說話,“我正摸索呢,一天了,也沒個結果,許是我太著急了。”
“方子哪里是那樣好琢磨的!”盧嬌倒覺得沒什么,“依我說,你也別逼得自己太緊了,之前做的脂粉不都很好么?你才這個年紀,做到這一步已經令許多同行前輩都自慚形穢了,若是再一擊即中,豈不是叫他們都跑去城門上吊了?”
“哪里就這樣了!”胭脂笑的不行,心情也確實好了很多。
也是,哪里能一蹴而就呢?之前自己也的確太順利了些,幾乎沒遇到一點兒阻礙,難免養的心也大了,如今正好冷靜一回。左右那些油胭脂、手脂之類的賣的很好,再多賣幾回,沒準兒就真的能在這沂源府安個家呢!
比起曾經為了三二兩銀子沒日沒夜熬著的日子,如今這點波折又算什么呢?
“對了,”想明白之后,胭脂也就不著急了,安安穩穩的坐下吃茶,又打發蓮花去外頭買了一包紅豆糕,一碟咸香牛舌餅,“大哥出門去了,這事你知道么?”
“知道,”盧嬌點點頭,掐了個牛舌餅吃,“臨走前特意囑咐我多多看顧你,還叫我帶你去做衣裳呢!”
胭脂的臉莫名其妙的就有點紅,“如今你也學著他們那樣胡說了。大哥日理萬機的,如何管的著許多小事?”
“這你可真冤枉我了,也冤枉了大當家!”盧嬌三口兩口將牛舌餅塞到嘴里,又胡亂抹了抹嘴角的點心渣子,指天誓日的說:“不然我這會兒過來做什么?”
當然,趙恒臨走時囑咐的事不止這一件,不過其他的暫時不必說也就是了。
胭脂自知說不過她,也就住了嘴,只是這衣裳,也確實該做起來了。
先前她只知道沂源府冬季酷寒,卻沒想到這樣冷!本以為來時的十一月就夠冷了,沒想到這臘月竟又冷了一層!聽說一直到來年三月也都是這個樣子,且有的熬呢,如今她手里就只兩套棉衣,哪里熬的過去呢?
“也好,咱們就去做衣裳,虎子衣裳不多,又正長身子,”胭脂想了想,又指著蓮花笑道:“這丫頭也該添兩件了。”
蓮花沒想到竟然還有自己的,頓時又驚又喜又惶恐,連連擺手,“我有的穿,哪里就要姑娘破費了?”
來這里之后,自己不僅吃得飽住的暖,每月還有三百錢可拿,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哪里還能要衣裳!
“這個你說了不算,只管聽我的就是。”胭脂笑道。
她也是個爽利性子,如今既然決定了也不拖拉,將之前盧嬌給的白狐皮和五塊綢緞都細細包好,又拿了錢袋,這便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