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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大當家心思細膩,”徐峰熟練地奉承了句,又說:“此地不比青山鎮地杰人靈,你們姐弟倆這樣的人品,又是生臉兒,萬一給人看輕了倒不美。”
胭虎自然是沒意見的,胭脂略一思索,也覺得他說得有理,一行人便往城中去了。
此地距離青山鎮足有五六日水路,這會兒臨近黃昏,便覺得有些涼嗖嗖的。
胭虎頭一次出遠門,看什么都新鮮,不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懂事的早,也不敢四處亂跑,只是看見稀罕的便伸長了脖子多瞧幾眼罷了。
胭脂發現街邊有店里賣皮毛衣裳,就想起自己姐弟二人只帶了幾件布衫,不由得擔憂道:“趙大哥,聽聞北地冬季極冷,我瞧著眼下也是一日冷過一日,便在此處買些皮衣可好?”
“不必著急,”趙恒笑道,“這會兒才九月底,且早著呢!買了也不過白放著。再一個,這里也十分偏南,地方也不大,傳過來的皮子劣多優少,價格也貴,左右大家一路向北,還是再等等。”
“受教了。”胭脂恍然大悟,又沖他微微一福。
趙恒將她在半空中拉住,有些無奈的搖頭,“都是一家骨肉,出門在外的,妹子不必多禮。”
他的手那樣大,又是那樣燙,隔著幾層衣裳都順順當當透了進來,胭脂臉上不覺有些熱,忙站起身來,低聲道:“大哥說的是。”
因船上還有青山鎮縣令托的鏢,眾人也不多做停留,一路走一路買,決意要在天黑前趕回去。
制口脂、胭脂等物少不得要用些蜂蠟、蜂蜜、麻油等,其他的倒也罷了,可胭脂一連問了好幾家鋪子,都只有黃蠟沒有白蠟,不免遺憾。
掌柜的見狀便說:“也是不巧了,前兒還有些個白蠟,若是姑娘愿意等,三五日后或許還有一批。當然,若是姑娘要的多,小老兒使人連夜做一批出來也使得。”
胭脂搖頭,“這一回卻要不了太多,罷了,且要些黃蠟吧。”
她手頭銀錢有限,且也不知做出來的脂粉銷路如何,自然不好傻乎乎屯下幾十斤白蠟,叫這許多銀錢都鎖在手里。
趙恒走遍大半個大慶,對各地風土人情和江湖事跡自然是了如指掌,可偏偏對這些一竅不通,這會兒難免有些好奇。
“妹子,這黃蠟不得用么?”
“也不是,”胭脂倒不覺得一個大男人問這些有什么不妥,當即簡單解釋道:“黃蠟白蠟俱是蜂蠟,不過白蠟乃是黃蠟加工而成。如今咱們還得走近兩個月的路程,若是能直接買得白蠟,自然是輕省些的。”
趙恒、徐峰和胭虎都哦了聲,一副受教了的模樣,胭脂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雖然不知前途如何,可就如今瞧著,只要心里松快,日子未必會難過了。
想要制作胭脂、頭油、面脂等物,甲煎香油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樣原料,而這甲煎香油卻又是以其他十多種原料做成的繁瑣物事。
因天氣漸冷,坐船水汽更勝,船艙內便一直點著火盆,倒是方便了做香油。
胭脂將之前買的香料俱都搗碎后用蜜和了,灌滿一個瓷瓶,用棉片塞口,額外再用薄竹片勒住當外面一層蓋子后將它倒插/到一個略寬一分的瓶子內。而這個略寬一些的瓶子便是日后要用的油瓶了。
為了保證香油的純度,胭脂又用泥巴將兩個瓶口連接的部分封住。
若是在地面上,這會兒少不得要挖個泥坑,將下頭的瓶子埋進去。可如今他們一整船的人都漂在水面上,只好退而求其次:
前兒買了東西之后,胭脂還特意叫弟弟背了一個瓦盆回來,又從岸上挖了不少土,眼下便將它們湊合著做土地用罷了。
香油瓶瓶身外糊一層厚厚的泥巴,然后放入塞滿糠的瓦盆中,待小火烤干泥巴后該大火燒上三天三夜,上面混合了多種香料的蜂蜜便會一點點通過棉片滲透下來,極其純正又極其醇香。
因用這種法子做出來的甲煎清澈透明,品質上佳,故而用這樣的甲煎做出來的一應口脂、面脂自然也明澈清潤,只看得到清清涼涼的油脂,聞到馥郁芬芳的香氣,卻沒有一點渣滓和雜質。
前后熬了五六天,買的香料都用了個七七/八八,總算得了半個手臂長那么大小的一瓶甲煎,胭脂自然是珍而重之,決定下一回停靠時便立刻買些顏料來做脂粉。
因連日來她都忙的團團轉,生怕中間出了一點紕漏前功盡棄,吃飯都是胭虎送進來,當真縮在艙中寸步不離,現下既然大功告成,少不得要出去透口氣。
可巧趙恒正站在甲板上看前方水況,不等回頭便嗅到一股香風翩然而至,不由得脫口而出,“好香!”
話已出口,他自己先就尷尬起來,再看胭脂,更是臊紅了耳朵。
雖知道他不是有意的,可這話聽起來……著實像是調戲……
作者有話要說: 趙恒嚴肅:“都是一家子骨肉……”
后面:“……真香!”
第16章
兩人面對面沉默片刻,然后齊齊打破沉默。
“妹子!”
“大哥!”
話一出口,二人又同時停住看向對方,繼而雙雙笑出聲。
“瞧妹子這般神采飛揚,必定是大功告成了。”趙恒笑道。
胭脂抿嘴一樂,“說成也成,說不成倒也差點火候,不過不妨事。”
只要有了甲煎,再制作胭脂、口脂等便簡單了。
如今她手頭只有一點紅藍花汁,只能做紅色的胭脂,至于其他顏色,也只好等搜集了其他顏料慢慢調配。
趙恒不懂這些,也不感興趣,便不再多問。
倒是胭脂瞧了他一眼,問道:“大哥,鏢局里,有什么人?”
恐怕他們姐弟二人以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要借住在鏢局了,還是提前問清楚的好,以免到時候起摩擦。
趙恒是個外粗內細的人,自然明白胭脂擔憂什么,當即不假思索的說:“鏢局多有性情豪爽耿直之人,妹子只當自己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