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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把月餅連著一個小紙包遞過去,“過節了,你也嘗嘗,那兩包是給你義兄的,人家教你一頓不容易,你今兒就抽空送過去吧,多少是個心意。我又賺了點銀子,不多,你先拿著用,出門在外可不能沒錢傍身。”
前面倒還好,胭虎美滋滋的接了月餅,姐姐說一句他就哎一聲,可聽到后面的銀子,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不用不用,我真不用,姐,我有錢呢!”
他力氣大,一個人恨不得能干三個人的活兒,更難得還識字、會書寫,上到掌柜的,下到李叔他們都對他不錯,月錢掙得也比旁人多得很。店里又包吃住,他也沒什么花銷,不賭不嫖,正經不缺。
胭脂卻不信,更不放心,“哪里夠花!你如今還長身體呢,沒聽那話么,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餓的快呢。餓了也別忍著,買些東西吃,我不能時時過來看你,衣裳鞋襪的,也都看著添減……”
本是好好的團圓,可她卻不知怎的,說著說著鼻子就酸起來,帶的胭虎也紅了眼眶。
“姐,你別哭,我如今也能掙錢了,回頭還養你呢!對了,你且等等,我還給你買了東西呢!”
說完,也不等胭脂反應,徑直抓著那幾包月餅跑回去了。
胭脂飛快的抹抹眼角,不多時就見那小子去而復返,手里還抓著個紅色的錦袋。
“姐,姐,你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胭虎美滋滋的把錦袋塞到她手中,迫不及待的催促著,像一條急于得到認可的小狗,“我一眼就相中了。”
胭脂剛一接過來就覺得掌心一沉,怕不能有二兩多重,瞬間明白了,“你又亂花錢!”
但凡她哪次來,這小子總要折騰點花樣,不過以往多是城中時興的上等糕餅果子,他自己不舍得吃,姐姐來了必要買幾塊,如今倒是越發財大氣粗起來。
胭虎卻只是嘿嘿笑,一個勁兒的催著她打開瞧。
胭脂感慨萬千的摸了摸他熱氣騰騰的腦袋,一時心緒翻滾,果然從里頭倒出來一個紅繩穿著的沉甸甸的銀墜子。
那銀墜子不過拇指肚大小,打造的十分精致,正面是立體的蓮花,蓮心處還窩著一只活靈活現的蜜蜂,背面刻著“平安康健萬事順遂”八個蠅頭小字。
這是胭脂長到這么大以來,得到的第一件首飾。
她愛不釋手的摸了幾下,然后就有些心疼,“很貴吧?你哪兒來的銀子呀!”
見她當真喜歡,胭虎徑直笑瞇了一雙眼睛,又搖頭,“不貴不貴,我有的是力氣,大家都干不過我,我還剩下銀子了哩!”
殊不知他越這么說,胭脂就越心疼,眼里幾乎要掉下淚來。
又聽胭虎道:“我原本想買簪子或是鐲子,可都太打眼了些,你又在那邊住著,難保不生事端。倒是這個墜子,又精巧,又不惹眼……”
說完,又將胸膛拍的砰砰響,大聲道:“姐,你只管把錢拿回去,也不必再給我,我還要給你銀子哩!”
糧店是計件發工錢,干的越多掙得越多。他天生力氣過人,工錢自然也多。尋常伙計一個月頂了天能有一兩半,可他哞足了勁兒,有時候竟能拿到二兩多,又節省的很,著實攢了點錢。
月前大家伙兒商議著給家人買東西,胭虎也趁去找義兄學功夫的當兒在城里轉悠,一眼就瞧見了這個銀墜子。
墜子本身重二兩三錢銀子,再加上工費,店里人張口就要三兩八錢,胭虎略一猶豫也就買了。于是出來的時候身上就只剩下幾百個銅板。
這是給他姐的,天下頭一等的姐姐,花的值!
可如今胭脂問起來,他卻不敢說實話了。
胭脂知道這個弟弟脾氣倔,既然打定主意不說,那就誰也問不出來,也就不再多言,立即戴上了,又愛不釋手的摸了幾下,連著問了好幾遍,“姐戴這個好看不?”
“好看!”胭虎答得斬釘截鐵,“我姐怎么著都好看!”
因馬上就是晌午了,伙計們也都開始輪換著休息,胭虎跟自家姐姐說了幾句之后,求人換了班,這便要出去吃飯了。
打從胭脂一到,好些伙計好似忽然就灌了雞血似的賣命起來,一個兩個肌肉鼓的高高的,到了附近又故意放慢速度,只恨沒得機會插話。
這會兒好容易見胭虎跟著要走,好幾個人都扯著嗓子跟他搭腔:
“哎呀,虎子吃飯去呀?”
胭虎點點頭,“是哩!”,又很是驕傲的挺了挺胸膛,“我姐來了!”
眾人等的就是這話,當即等不得,七嘴八舌的說起來:
“江姑娘來啦!”
“大妹子來啦?快到這邊歇歇,當心曬著了。”
胭脂抿嘴兒一笑,知道這些人其實并無惡意,“各位大哥好,我弟弟年輕不懂事,素日多虧大家照顧,這廂有禮了。”
“使不得使不得!”見她好似一團云一般盈盈下拜,一群糙老爺們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想去攙扶吧,又怕自己一身臭汗唐突了,反倒不美,只站在原地急的抓耳撓腮。
胭虎到這會兒也反應過來,忙擋在胭脂跟前,雙臂大張,趕蒼蠅似的喊道:“看甚么看甚么!都不干活了么?都走開些,你們熏著我姐了!”
“你放……那什么,信口雌黃!對,就是信口雌黃!”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剛要大喊,眼角余光發現胭脂竟笑吟吟的瞧過來,立即熱血上涌,生生剎住,還在電光火石間絞盡腦汁想出來一個不知什么時候在哪兒聽過的詞兒,說完之后不自覺揚了揚頭,只覺找回顏面,“分明你小子同我們一般臭烘烘的!”
“這是我姐,”胭虎說的理直氣壯,“小時候我姐還抱著我教我描紅寫字哩,她從來不嫌棄我!”
眾人頓時捶胸頓足,發出噓聲一片。
胭脂給他們逗得咯咯直笑,眾人也越發歡喜,于是不免更加賣力。
怎奈還沒施展完全,李叔就黑著一張老臉過來,抬腳先往那幾個蹦跶的最歡的屁股上踹了兩腳,“浪,再浪,糧食還在碼頭上堆得老高,你們倒好,先在這里浪起來!”
又對胭脂姐弟倆擺手,“趕緊去吃飯吧,省的受這些臭小子們的聒噪。”
一群人又鬧成一團。
胭脂只是笑個不住,覺得這些人樸實率直的可愛,胭虎忙拉著她跑了。
他先回住處飛快的沖了一回,洗干凈身上之后換了件新衣裳,這才準備出門去。
誰知他剛跟胭脂匯合,就聽前頭不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兄弟,這是要進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