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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隔壁江家的大兒媳孫紅梅雖然不是個大嘴巴，奈何娶嫁婚配搞對象這些東西特別誘引他人的八卦因子，所以吳秀娥給陳嬌說了河頭村的親事、而陳嬌在鎮上另有男朋友的事，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從一家飛到另一家，傳遍了整個湖山村。

河頭村有沒有人聽說此事尚未可知，但是陳嬌走在村里，明顯發覺人們看她的眼光有些不對了。

大家都知道蘇玉蘭是個嘴巴厲害又愛胡攪蠻纏的，所以沒人當著她的面議論這件事。

蘇玉蘭花了很長時間，耐心地做女兒的工作，要求她跟河頭村村長的孫子先見見面，處一處，說不定就覺得比余家俊強了。

陳嬌卻一直拗著小性子。

蘇云華倒是很樂于看見這樣的情況，最好河頭村的親事讓陳嬌自己給攪黃了，省得以后惹麻煩。

她現在每三天到鎮上靠山的那個獨棟別墅去一趟，送上新鮮的蔬菜水果，和陳姨聊聊天，只是一次都沒有見過神秘的主人家。

每個周末，她就跟母親說去找同學玩，然后到市里賣菜。早上在一個菜場賣蔬菜，下午在另一個菜場賣水果，每天都能賺至少兩三百塊錢。甚至還有了幾個回頭客，只要她在，就會去購買她的東西。

蘇云華還沒有辦身份證，所以只能把錢放在空間里，這是最安全的地方，誰也找不到。她打算等開春滿十六歲有了身份證，就去辦一張銀-行-卡，把錢存進去。

十月份，村里果園的椪柑差不多要成熟了，在蘇永貴的要求下，蘇永福晚上住到了果園的窩棚里，防止椪柑被偷。

孫玉珍反對無效，被蘇永福罵了一頓，只得收拾了一些衣服被褥給他送到山上的果園里。

“為什么每年都是你守在這里？晚上蟲子多，聽說山里還有蛇，這里根本不安全。”孫玉珍邊抹著眼淚邊幫他鋪床。

這個窩棚是最簡陋的那種，幾根粗木頭樁子釘在地里，在上面搭上帆布。地面墊高一點，放幾塊磚頭，把被褥鋪上就好。

因為搭了幾年了，幾根支架木樁搖搖晃晃很不安全，所以蘇永福在外面修理，聽見孫玉珍在窩棚里嘀咕，便甕聲甕氣道：“我不來守，難道讓大哥來？讓爸來？”

孫玉珍又氣又惱，“你見過誰家承包果園還要自己來守園子了？不能請個工人？一天幾十塊錢又包吃，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干！再說了，你都快四十的人了，前幾年還扭傷過腰，晚上在這里又陰冷又潮濕，怎么住？去年你回家的時候就喊腰痛喊了好久！……再說了，就算你非要來，難道不能和遠超替換著一人守幾天？你個死心眼的！”

蘇永福惱了，掀開帳篷布就對她吼：“遠超白天要幫著干活，我是他叔叔，怎么能讓侄兒來這兒受罪？”

“敢情你也知道是受罪？我以為你覺得這是享福呢！”孫玉珍太生氣了，諷刺他。

“你到底要說什么？”蘇永福沖她嚷嚷著，“一點小事說了一天，到現在還不消停！”

孫玉珍哭了，“我這是為誰？我都是為你著想，你呢？你從來不為自己、不為這個家、更不為遠杰和云華著想！”

“怎么又扯到他們了！”蘇永福一愣。

“什么叫扯到他們？哪個人不為自己的兒女考慮？你是個什么父親，一點都不負責！”孫玉珍將被褥砸了一下，“遠杰今年十八了，云華也十五了！都是大孩子了，你也不為他們的將來想一想！”

蘇永福沒說話。

孫玉珍越想越氣，“你看看，咱們村兒，現在誰家不是青磚瓦房？當年院子翻修的時候，爸媽和大哥只想著他們自己，竟然不把咱家住的三間房也修了！說什么錢不夠！這是什么意思？根本就沒把我們當成一家人！就你這個傻瓜，還傻兮兮的替他們說話！”

“還有果園，為啥拿了咱家的地，不給咱家分錢？好，不分錢，總得給租金吧？租金呢？在哪里？你為啥還在幻想大哥會把錢主動給你？你為啥不去問一聲？”

蘇永福逞強說：“大哥說賺了錢就會給！反正都是一家人，錢這種事分那么細干什么？傷感情！”

孫玉珍聽得瞠目結舌，對丈夫的愚蠢已經無話可說了。

“永福，……你、你咋就那么死心眼啊？你是欠了爸媽還是欠了大哥、小妹啊？你欠他們什么？”

蘇永福埋著頭蹲在地上，“你知道的。”

“……”孫玉珍喘了一口氣，“就是因為當初你媽生你的時候難產？這都快四十年了，你媽還記恨？”

“媽生我的時候差點死去，爸說當時都沒了氣，醫院都讓送火葬場了……后來還是爸和大哥堅持不讓送，讓醫生搶救，才救了回來……”蘇永福沉聲說，“我這條命是爹媽給的，我必須報答他們。”

孫玉珍明白說什么都沒用了。嫁給丈夫的時候，她就覺得家里人都對丈夫特別不好，頤指氣使，把他當成奴隸，而不是兒子、兄弟。后來聽丈夫說了婆婆生他難產的事之后，她稍微理解了一點。

可是這么多年下來，丈夫每天像頭牛一樣任勞任怨，可家里人還是不把他當回事，連帶自己也受歧視，孫玉珍心里的苦已經累積得像座山一樣高。

這樣的男人，對他還有什么盼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