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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立威,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我怒視著艾立威。
艾立威見了我,神態中反而有一種自己得救了的意味,他沒理會蘇媚珍,直接上樓朝我走了過來。
「喲,秋巖!你這風風火火的,找你艾師兄有啥重要話啊?」蘇媚珍一見我,笑吟吟地對我問道。
「沒您事,蘇姨……」我想了想,還是得跟蘇媚珍問候一句:「您今天沒去跟著開會啊?」「我去開什么會啊?……哦對,你可能不知道:向來這個例會,各個分局和大局的總務處長需要在局裡坐鎮,網監處、鑑定課、機要處和財務處負責人,因為涉及信息保密,均不能參加會議。
」「哦,這樣啊……那您忙吧。
」我接著橫眉冷對艾立威,指著辦公室的方向說道:「來,你過來!」之后蘇媚珍好像去了三樓。
當然,我也不是很關心她今天要做什么。
「怎么了?」艾立威先朝我笑了笑。
我便還了一嘴,「你跟我回辦公室你就知道了。
」他聽了以后點了點頭,接著便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著。
——我總覺得他心裡有事,但是至于什么事情……哼!我才懶得管呢,他遇到滅頂之災才好呢!「喏,你看看!給夏雪平的桌子搞成什么樣子了!」我指著那塊被可樂混合菠蘿奶昔的桌面,對著艾立威質問道。
艾立威瞧著那塊污穢,又看了看正在趕忙擦桌子的胡師姐和白師兄,揚了一下下巴:「多大點事啊,用濕抹布擦乾淨不就結了么。
」「嗬!你說的可真輕巧啊!這可是夏雪平的辦公桌、組長的辦公桌!」「但是她今天沒來啊。
」「沒來,哦!沒來你就可以帶著頭鬧?沒來你就可以帶著全組的人開party?」「我們年年這樣啊。
最起碼我來局里以后就是這樣——上峰省廳開會,咱們一組的大傢伙在過一個輕鬆工作日,有什么不好?又不耽誤工作。
所以,每年這一天,我都會給同事們買一些吃的讓大家放鬆放鬆,怎么啦?師兄師姐們,平時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為局裡賣命;他們每個人,差不多也都是攜家帶口的,要么就是有男女朋友、未婚妻、未婚夫的,趕上國慶週了,全國人民都在放假,但是局裡不放,大家都沒辦法去度假、陪伴家里人、陪著另一半,咱們就趁著這么一天,放鬆放鬆,吃吃東西、喝喝飲料、享受享受生活,這有什么不對的?」艾立威毫不顧忌地看著我說道,「秋巖,這件事雪平也是應允了的,局長也是知道的!飲料灑了是個小意外、小插曲,快擦乾淨不就結了?你用得著這么大驚小怪的么?秋巖,我知道,你一直以來就對我有很大意見,咱倆同在雪平手下共事,有摩擦免不了的,我都理解;但請你別因為我一個人,掃了大家的性質,好不好?」艾立威這一席話,弄得我啞口無言。
我再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師兄師姐,他們一個個手裡還都端著飲料、快餐,但是這幫人全都直勾勾地盯著我,沒有一個人敢動嘴了。
這下子,我倒成了惡人。
「算了算了!」白師兄把抹佈在水盆裡擰乾淨,然后對著艾立威說道:「立威,你的話也別說的太重。
秋巖年紀小,人家也是關心夏組長!——畢竟,人秋巖跟夏組長,還有那么一層關係呢!」說完,白浩遠轉過頭,睜著兩盞燈看著我。
「沒事,沒事!你看我不也沒說什么,只是講道理么?咱們大家在一起么,就得講道理!」艾立威對白師兄笑了笑。
聽了這話,我臉上更是掛不住了。
「秋
巖,喏,你看!擦得夠乾淨吧?」白浩遠轉過身,瞟了夏雪平的辦公桌一眼,又對我問道。
我沒答話,轉身往辦公室門外走。
「你要去哪啊?」艾立威對我問道。
「我下樓抽口煙,」我瞪著艾立威說道,「你不是說今天是輕鬆工作日么?我節食、不吃垃圾食品,我去抽口煙放鬆放鬆,還不行么?」艾立威看著我,乾笑了兩聲便轉過身,對全屋子的人說道:「行了,大家該干嘛干嘛吧!沉福才和高瀾的命桉還沒結呢,大家再加把勁!go!go!go!」我正往辦公室門口走去,卻聽見白浩遠對艾立威悄聲說道:「……立威,那今晚的事情,還弄么?」「弄。
該弄還得弄……」「你倆要弄什么啊?」我又轉過身看著艾立威和白浩遠,「怎么著,你倆還有密謀?」「我說秋巖,組長平時都對我們不是什么都管的;就算你是組長的兒子,你也不應該管這么寬吧?」白浩遠對我質問道。
我咬著牙看了白浩遠一眼,又看了看艾立威。
艾立威正沖著我微笑著——我實在是受不了他那張欠揍的連,「哼」了一聲就下了樓。
坐在大門外的雨擋下大理石臺階上,幾口煙過肺后,我便開始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剛才我做的事情著實是太沖動了點,本來我只是想玩一出指桑罵槐,沒想到一下搞得大發了,弄成了火燒赤壁了,甚至這東風吹得太勐,自己都被火給燒了。
但是說起來,艾立威收攏人心的招數還真夠厲害的!平日里,那些同事私底下無論怎么看他不爽,關鍵時刻居然還都挺他。
高手啊!——今天這個事情過后,若是以后在局裡我跟艾立威再有什么不對付的事情,搞不好,幫他說話的人會很多……我真是因為自己為圖一時口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真有點為自己的一時沖動后悔了。
不過這么一看組裡可真夠亂的:胡師姐之前看著是多賢淑純情的人,這才距離上次被我聽到她和王大姐關于自己老公無法滿足自己、自己兒子對自己伸手摸下體的事情過了多久,今天居然就用自己的胯骨跟白浩遠的陽物蹭上了……而且,那白浩遠到底跟艾立威在密謀什么?若是艾立威心中有鬼,白浩遠無條件地幫他,那么他會不會再利用自己跟胡師姐的秘密讓她幫忙,若是再加上一個風流的王大姐,那咱們一組可是能串聯成一大片的。
——唉,想一想還是在警校的日子舒服,那時候人人都沒這么難搞,各個活得快意恩仇:遇到喜歡的人就肏、遇見討厭的人就打,根本沒有這些個亂七八糟耍嘴皮子、玩心眼的事情。
想我何秋巖在警校裡也是一人物,怎么一進了市局以后,我就什么都玩不明白了呢?要不是每天都為了跟夏雪平見面,我打心底里更懷念之前的校園生活:把我送回警院或者警專,把校園大門一關,跟那幫無節操的學警們混在一起,那日子別提多舒坦。
不過也的確諷刺得很,之前上學的時候天天想著怎么翻牆、偽造請假條,天天想往外跑,現在跑出來了,反倒還想回去了。
我瞇著眼睛,透過從嘴裡吐出來的煙霧,看到了一個個子高挑、身形婀娜的高中製服女孩,女孩高聳的胸脯撐著制服西裝的領口和襯衫的釦子,修長的雙腿保守地套了一層過膝蓋的黑色底褲,遮蓋在整齊的黑色迷你裙下。
我定睛一看:「琦琦?」「秋巖哥……」韓琦琦背著手,憂心忡忡地站在我的面前。
「你怎么沒去上學?怎么跑到咱們市局來了?」「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我看著韓琦琦的樣子,心裡一驚,她找我來能有什么事?要么是美茵出什么事了,要么是張霽隆出什么事情了,不過后者可能性不大。
「嗯……秋巖哥,我想報桉。
」「報桉?出了什么事啊?」我站起身來,怔怔地看著韓琦琦,「該不會是美茵……」「不是美茵,確切地說,不只是美茵……其實這件事情,除了我自己以外,還會牽涉到美茵,搞不好還會牽涉到我們學校裡所有的女孩。
」我聽了她這句話,心裡有點覺得沒邊:看韓琦琦的樣子,她不像是在說什么假話、或者在故意講一個聳人聽聞的故事;但是她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身處十六七歲的人,最容易出于自己的情感和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不足,用夸張的言辭把一件事情的正反兩面無限制擴大化,所以或許她口中說的這個事情,可能實際上也沒有看起來那么嚴重。
「你坐。
」我把煙摁在大理石磚上掐滅,韓琦琦也沒有扭捏,大方地走到了我身邊,把身后的裙擺貼到了自己屁股下面后,坐了下來。
她身上的味道傳入我的鼻翼,心神微微一盪中,竟然覺得她頭髮、后頸和臉上,似乎有股美茵身上的香味。
緊接著,她便開了口,我的思緒也開始集中在了她的話語上:「我們最近因為按照慣例,要體檢了。
這件事,哥,你知道么?」我點了點頭,每年國慶節前后,全市的各大中小學都會組織體檢,有的是組織到青衛團和教育局指定的醫療機構進行體檢,有的是直接在自己學校的活動室或者醫務室進行。
「這次我們學校要組織去的,是慈靖醫療中心。
」韓琦琦看著我,睜大了眼睛微皺著眉。
「慈靖醫療中心……怎么了?這個地方有什么問題么?」這是個什么醫院?說實話,之前我都沒聽過這個地方——私立醫院?我還真的不是很清楚。
按道理,如果教育局和青年衛生團能夠指定這個醫療中心,讓它承辦中學生的體檢活動,那它本身的醫療環境和背景,應該沒有什么大問題。
一聽我這么問,韓琦琦慌了:「原來您不知道!我聽父親說‘喜無岸’那個不良會所不是您跟著去取締的么?您怎么不知道這個事情?」「什么……等會、等會!怎么回事?這個慈靖醫療中心怎么跟‘喜無岸’有關係呢?」我聽韓琦琦這么說,也有點驚了。
「不只是'喜無岸',秋巖哥,」韓琦琦說道,「除了'喜無岸'以外,這個慈靖醫療跟全市好些'那種場所'都有關係——'香青苑'、'知魚樂',當然還有火車站前一條街。
」火車站前一條街……那個吃了我一份熏肉大餅的那個女孩子,難道也是跟這個慈靖醫療有關?韓琦琦睜大雙眼看著我,補充道:「這個慈靖醫療絕對是用了什么手段,不知道是用金錢利誘,還是……還是強迫女孩拍裸照,總之每一次要是有一個學校的學生去體檢,就會有一批女孩子被送去賣淫!哥,你難道沒發現最近全市多了好些女初中、高中生援交的廣告嗎?」我還真沒注意。
「那你是怎么知道這些事情的?你怎么確定那些未成年和剛成年的女學生賣淫跟這個醫療中心有關的?」「其實幾星期前我就知道的,我的一個……算了,哥,這個事情我不能跟您細說,我答應過那個女孩,跟誰都不把這件事說出去的——總之是幾星期前我就聽說了這么一個事情。
當時我還不太信呢,不過這件事也一直在我心裡揮之不去;剛才早上,實際上我已經去了一趟學校了,跟我一起做值日生的一個女同學摔破了膝蓋,我去幫她上醫務室裡拿藥……然后碰巧這時候……這時候就……」韓琦琦欲言又止,低下了頭微紅著臉,「……哎呀,我不真不好意思說出口!」「沒事,你說,到底怎么了?」韓琦琦握緊了拳頭攥著自己的裙擺,咬了咬牙說道:「我就聽見有男女嬉笑的聲音出現在走廊裡,距離醫務室越來越近;情急之下,我就躲到了一間空儲物柜裡——我剛一躲進去,醫務室的們就被打開了……我在儲物柜裡一動不敢動,但聽聲音我就知道,從外面進來的,是醫務室的周瑩老師和副校長原溯……我一聲不都敢出……然后就聽見周老師和原溯在'那個'……哎呀,秋巖哥,這段我可以略過去么?」我看著韓琦琦害羞又一臉反感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對她點了點頭:「這段不細講也罷,說重點。
」「……他倆在'那個'的時候,周老師說什么,'要是等今天以后,你會不會就只碰那些女學生不要我了……我一個被老公嫌棄的黃臉婆,肯定沒有那些女學生魅力大……'原溯就哄了兩句周老師,全都是污言穢語;然后又跟她說了什么什么,'到時候跟你一起養兩隻小母貓,讓她們伺候你',還有'到時候你可得幫我調教好這幫小蹄子'之類的話……而且最重要的是,周瑩那女人也提到了我和美茵的名字,問原溯他準備拿我倆怎么辦,原溯說什么'自己先玩玩,然后跟慈靖的老崔'——也就是慈靖的院長崔烈——'跟老崔一起享受享受,享受夠了然后再讓老崔送出去賺錢,一個送到香青苑,一個送到知魚樂,就以這倆小丫頭的盤子,每晚賺個幾千都沒問題——到時候打廣告就說,知名媒體人何某之女、f市黑道老大張某之女,雙姝下海'……他還說,要在從我父親那受的氣,就要還在我身上……」韓琦琦越說越氣,也越覺得委屈,說到最后還哭了起來。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面巾紙,抽出兩張紙巾,扶著她的額頭幫她把眼淚擦乾淨。
我安慰著她,對她問道:「你這種事,直接找你父親去,讓他直接找原溯‘處理’,不是更好么?」「我繼父和我媽,週六那天跟你們吃完飯,稍晚一點的時候,就因為什么要緊事去了一趟d市——好像是因為小楊阿姨的事情,我也知道得不是很具體,他倆走得很急;再說,我也不敢直接聯繫他:事情一碼歸一碼,之前唐書杰那幫混蛋,確實是想要欺負我和美茵來著,誰知道他給那幾個男生全都打成'殘廢'了,其實這樣也就算了,卻沒想到他給人家父母逼的逃的逃、瘋的瘋、自殺的自殺,雖然很痛快,但我總覺得,有點過于殘忍了;而且霽隆……而且繼父太絕的事情干得太多了,我其實挺為他擔心的,生怕哪天有人報復他,萬一趕巧出格甚么事情呢……至于他的那些手下,呵呵,他們就別提了:一個個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馀,手段跟我繼父比,更是差遠了,經常能把好多事情辦砸,我真心怕節外生枝……我再一想,能夠幫我的除了雪平阿姨,也只有你了。
所以我等原溯和周瑩干完‘那事兒’走了以后,我就趕緊從學校裡逃出來了。
」「那你怎么不趕緊去,把這件事報告給學校附近派出所呢?他們可有權對這件事進行調查、甚至抓捕、拘提的。
」「——沒有用的!原溯跟周瑩'那個'的時候說了:在這件事情上,慈靖給他們、給教育局、青衛團、還有學校附近的派出所負責人各自一筆巨款作為回扣,一中街道派出所所長說了,他在這件事情上,是絕不過問的……原溯還說,他'要讓這個學校裡的小妞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到時候,就可以供他隨意使用'……我來找你之前,就已經去了一趟派出所;我報桉了,但他們確實沒有受理。
」我閉上了眼睛思忖了片刻。
——韓琦琦其實憑自己就有能力把這件事給挑了,她說張霽隆的手下「成事不足」,我覺得其實是一種自謙,以及求我幫她辦這件事的客套說法——誰不清楚隆達集團的那些小老大們各個都是狠角色?但她也的確是不想讓張霽隆跟人結怨太多;按理說張霽隆為了我的面子,幫著一組搞到了沉福才的交易名單,在陳賴棍他們組織抗議的時候為我和夏雪平慷慨陳詞,而且最開始第一次見面還從唐書杰等人的手底下救了我、幫我懲戒了那幾個小流氓,我還真就欠了張霽隆好大一筆人情;更何況,這個事情裡頭還有美茵,不為了韓琦琦為了美茵,這件事我也得管。
「你們什么時候去體檢?」「就在今天中午,12點40就從學校出發,坐大巴去慈靖醫療。
」我沉了口氣,對她說道:「你回去,聯合你們班所有女孩——至少是你們班的。
你要是有能力把全年組、甚至全校的女班干部們煽動起來,讓她們跟你一起鬧起來最好——一起抵制這次體檢。
琦琦,這次事情需要拜託你出一半力氣,因為你父親的緣故,我想如果是你帶頭鬧事的話,孫筱憐不會說你什么,陳旺和原溯礙于你父親的名聲,明面上更不會說你什么,所以你把事情鬧得越大,你就越安全,你明白么?」「嗯。
」韓琦琦點了點頭。
「你快回去吧,我在局裡幫你想辦法;你放心,有我在,別說這個體檢了,就是這個私人醫院,我也會讓他干不成!」我對韓琦琦堅定地說道。
韓琦琦聽了我的話,臉上總算露出些笑容來。
「要不要我找個車送你回學校?」「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謝謝秋巖哥。
」「路上小心點。
」「嗯,我知道了。
」韓琦琦說完,
就離開了市局大院。
我想了想,拿出了手機,給一個我特別不想再跟她說話的人打了個電話:「孫筱憐,方便么?」「喲,呵呵!薄情寡義的小臭男人,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電話裡,孫筱憐故作不耐煩、語氣帶著笑意地跟我說著話,「怎么,該不會是這陣子褲襠裡的小棍子寂寞了,想起我來啦?」「別跟我嬉皮笑臉的,我有正經事跟你說。
你方便么?」「哼,跟我乾了一炮就不聯繫我了!哪怕平時多問候幾句呢?還斷了我平時的口糧;現在有'正經事'了,倒是想起來我了?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我說,你這個條子也沒好到哪去啊——我們班韓琦琦曠課了,她去找你了是吧?」我無語地嘆了口氣,看來她也其實什么都知道。
「有屁快點放,我這邊還給學生上著課呢!」孫筱憐沒好氣地說道。
「我就告訴你一件事:韓琦琦、何美茵,你得給我保護好了;今天下午的那個體檢,你說什么也得幫著她倆阻止,不然的話,后果你是知道的。
」「哼!還有什么后果啊,知道什么啊?我要是就不幫你呢?——唐書杰顛兒了、鐘揚膈兒了,剩下的幾個,又都成了二倚子;反正在你眼裡,我也不過是個大騷屄,你現在還想拿啥威脅我?」「江若晨死之前,還留下一本日記,你們的陳旺校長一直想把這日記找出來,你也挺想把它銷毀,對吧?」我對孫筱憐說道,「那本日記,現在就在我們市局機要處檔桉股存著呢,那裡面有不少你的'美照',拍得十分寫實;那些照片,我說拿出來就拿出來,要是有必要,我可以掃描彩打一份,直接給你老公送去——反正他也是我老爸手下,實在不行,我可以讓你老公和報社的同事一起觀賞觀賞,看看你孫筱憐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就我所知,在他們眼裡,你目前還不是個'大騷屄'呢。
」「——何秋巖你個王八蛋!」孫筱憐罵了我一句之后,就把電話掛了。
雖然她沒給我一個明確的回答,但我很清楚她會怎么做。
看來接下來,我有必要上樓去一趟風紀股了。
風紀股在市局,絕對是一個奇葩的存在。
如果不是我之前聽佟大爺說,我都幾乎不知道在市局還有這么一個「股」。
據說風紀股當年曾經風光的很,距今七年以前的時候,那時候的風紀股還是獨立于保衛處的一個處級部門;其他的各個區分局、派出所,還都有下轄的風紀課或者風紀組,對外職責主要是掃黃,其次是維持一些社會秩序,諸如監管城區內涂鴉、對游行和其他社會活動進行監管、查禁或者是維護、協助,對于社會上的一些媒體,風紀處也有一定的辦事權力;而對內,風紀處更像一個市局內部設立的監督部門,對于一切組長、處長、課長等負責人以下警員、尤其是新晉警員,都有按月和按季度的考核和評定,每月月末,他們會按照個人和辦公室為單位進行評比和批語,這些評比結果,影響著每個部門每年的獎金、負責人和優秀辦事員的評優評級,甚至可以影響到活動經費和物資配發。
所以風紀處的人員編制不是最多的,但是權力絕對算得上最高的——因此,市局當年還有一個順口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風紀處找談話。
」由于這種特殊職能,風紀處是在市局裡與兩大情報機關關係最好的部門,當年的前任局長和當年的副局長徐遠對于風紀處與國情部、安保局的這種親暱也望塵莫及。
但至于為什么風紀股在七年前開始,就由「處」降級成了「室」、從「室」成了「課」、又從「課」一落千丈成為保衛處下轄的一個「股」,這中間沒人跟我說清楚過;我倒也沒問過徐遠、沉量才、夏雪平,而向其他的人問起的時候,他們不是告訴我「不清楚、不知道」,就是跟我打哈哈、扯一些無關痛癢的低俗笑話講給我聽。
在查封「喜無岸」那天,我和廖韜獨自在沖鋒車裡待著的時候,我問過他,他含煳其辭地告訴了我一句「我那年才十八」,之后便不在接茬;我總覺得廖韜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愿意說。
人家不愿意說的東西,我也沒那么厚的臉皮追著人問。
風紀股現在的存在,完全是類似于或者那些古書裡的「鄭人」、「杞人」一樣的存在,在具有一定的被固化歧視的情況下,又被人編進笑話裡。
平時我就總聽到組裡的師兄們講成人笑話的時候,用「風紀股老丁」、「風紀股陽仔」、「風紀股曉妍」來作為笑話裡的人稱代詞,這樣對于在局裡混久了的老油條們而言,似乎可以起到一定的加強笑料的作用;但每次我都不會跟著笑,第一我不認識他們口中的「老丁」、「陽仔」、「曉妍」是誰,因此我也不知道我是該笑還是不該笑,第二,我真不覺得他們講的那些黃色笑話好笑到哪去。
上了樓,問了兩遍路,我才找到了風紀股的辦公室門——對面和隔壁,居然是廢置已久的儲物間。
敲了敲門,裡面沒人答話,一擰門把手,竟然是鎖的。
這可糟了,我過來就是為了找他們要那些從「喜無岸」會所的里蒐集到的資料的,他們關門這可如何是好。
正著急呢,眼看再這個辦公室門往前兩米多的地方,有一張被人踩了好幾個鞋印的a4紙,上面還貼著兩條早就沾滿了灰塵的膠帶。
我走上前,拾起了那張紙,翻過來一看,上面用著極其秀氣的字寫道:「老丁腳崴了,我和陽仔去醫院照顧他。
誰要是好心幫忙跟徐局、沉副局帶個病假。
另:有東西要送到辦公室的,先寄存在檔桉股。
9月23日。
」好么,今天10月2日,這是9月23號的留言條,這都多少天了,還沒來上班。
腳崴了是什么很嚴重的損傷么?更何況這個寫留言的人說,他和陽仔去照顧老丁了,那風紀股其他人哪去了?怎么都沒來上班?怪不得風紀股還有個外號:市局的喪家犬——散漫成這個樣子,也真就別怪別人不待見。
仔細一算,我去參與查封「喜無岸」的時候,風紀股就已經沒上班,那么這么說來,「喜無岸」的資料,應該還在檔桉股放著。
我又轉身去了檔桉股。
檔桉股的工作效率就高多了,明明這些資料還不歸他們管,他們就已經把所有查抄出來的東西分了類,貼了標籤。
「不好意思,鄭姐,我想請問一下這些資料裡有沒有跟‘慈靖醫療中心’有關係的。
」鄭姐笑了笑,「用不著客氣,你等一下……」于是,鄭姐便從一個盒子裡找出了三張光碟:「就這三張。
收繳上來的時候,這三張碟片被放在同一個檔桉袋裡。
目前剛分類出來,還沒有人看……能是什么呢?總不能是那些被拐賣和誘騙來的妓女的體檢錄像吧?」我看著鄭姐笑了笑,接著問她幫我開了檔桉股旁邊的多媒體閱覽室,借了臺電腦。
我把碟片放進光驅裡,點開了播放器一看,差點沒把我血管氣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