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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粉雕玉琢的小妹就這么墜崖身亡,程子頤自己的心底也如同撕裂般痛苦,更何況是他那待女如寶的母親。
宮中太醫(yī)說了,若遇到機緣巧合的時機,他母親這病還是能好的。
程子頤很是希望能遇見那個時機。
而在時機還未到來的時候,他要先容忍著母親。
只是……讓趙氏跟著他一起體諒遷就一下他母親的話,程子頤說不出口。
他不愿讓自己的妻子受半點委屈。
當(dāng)初剛離開韶京的日子那么苦,趙初喜貴為建威將軍的嫡女,自小被嬌生慣養(yǎng)著長大,跟在他身邊過苦日子,一句怨言都沒有。
程子頤本就寵妻如命,這樣以來更是半點都不愿虧待了自己的妻子……
目下的狀況,倒是讓他有些為難了。
趙氏忽然伸手撫摸著程子頤微皺的眉心,他生得好看,清逸若九天之上的謫仙人,卻被這皺眉的動作折煞了身上的仙氣。
趙氏不愿見他為難,彎唇溫柔笑了:“我只是掛念婆母的身子,又心疼念念,并沒有討厭責(zé)備或者厭惡婆母的意思,你別太為難。”
趙氏本就生得嬌美,又善于保養(yǎng),皮膚依舊緊致,面容瞧上去和二八芳齡時并無太大差異,只是目光中多了幾分歲月帶來的柔情似水,知性溫柔。
程子頤看著她的笑,心頭微暖,眉目間舒緩下來。
又聽見趙氏提道:“只是今日大嫂看著婆母親近念念,同我說,日后就讓念念假裝做子鳶,一直假扮下去。”
“大嫂還說什么,她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母親有如此高興的樣子了。”
趙氏口中的大嫂便是那早逝的侯府長子、程子舟的正妻祝氏。
“不行!”程子頤的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
趙氏垂首,怏怏道:“長闋,我也不愿,我不愿念念一直做小姑子的替身,一回兩回還可以,總不能日日這么下去。”
程子頤重重點頭。
思忖了半天,他終于拿定主意,在趙氏耳邊低聲竊語道:“今日便讓我母親同念念親近親近,等她離開了,日后我想法子攔著她遇見念念,遇不見了,興許會好些。”
趙氏抬眼看向了程子頤,眸中微顯掙扎,卻是點了點頭。
雖然她憂心婆母的狀況,但她還是個母親,她更掛牽著自己的女兒。
今日蘇老太太看起來精神還算穩(wěn)定,對念念很好,可是她得了這種奇怪的癡癥,趙氏有些拿不準(zhǔn),喬老太太以后會不會傷害念念?
一想到有這么個可能性,趙氏就覺得讓老太太接近念念不妥。
……
方鶴居內(nèi),蘇老太太正拉著程祈寧的手,一道在矮榻邊坐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蘇老太太病了,狀若憨兒,說出口的話聽起來也傻傻的,毫無邏輯、十分跳脫。
程祈寧歪頭聽著聽著,理不出個所以然來,便覺得無趣,小腦袋漸漸開始往下點。
她又做夢了。
這次她夢到了更多的東西。
夢里的她入宮當(dāng)日被人捆縛在地上辱罵、初進(jìn)冷宮時為了保護(hù)那個不受寵的孩子遭了幾十道鞭子、后來一次次被人找麻煩、被人欺被人辱被人踩在腳下……
好狼狽啊!
程祈寧猛地醒了,眼角濕潤潤的。
她放在蘇老太太手心里的小手下意識地往后抽。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空氣里一股子清新無比的草木濕氣,似乎是下過一場小雨。
蘇老太太將她的手緊緊攥住,摸了摸她皙白的臉頰,又將她攬到懷里:“萍姑困得睡著了,你在外頭,是不是覺都睡不好,做什么夢了?今夜娘親來陪你好不好?”
程祈寧身子怔愣了一下,從蘇老太太懷里抬起頭來,看了看四周,認(rèn)出了自己現(xiàn)在是在蘇老太太的方鶴居,意識才漸漸從夢中清明了起來。
她試探著開口拒絕:“我想一個人睡。”
蘇老太太的手立刻縮了回去,眼里一片受傷:“也是,也是……萍姑大了,就不愿意同娘親待在一起了。”
她悄悄抬眼看著程祈寧,額角皺紋深深,滿是哀愁:“下午為娘同你說了這么多,都無趣到讓你睡過去了,你是不是又覺得煩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蘇老太太就下了榻。
程祈寧瞧著她伶仃的背影,忽然就有些難過。
她不喜歡被當(dāng)做替身,可是眼前這是她祖母……
程祈寧泛起一陣心酸,默默下榻跟了上去。
再過三個月便是老太太六十大壽,蘇老太太已經(jīng)很是蒼老年邁,步伐有些不穩(wěn)當(dāng),再加上身邊沒人扶著,差點就跌到了地上。
程祈寧心一跳,立刻伸手想將祖母扶住。
但是卻有一個人比她更快,穩(wěn)穩(wěn)扶住了喬老太太。
另一個人沖到了程祈寧的面前,將程祈寧的胳膊狠狠捉住:“你!你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