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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的好事!”高茜抓住余白的肩膀,激動地前后搖晃,“主辦方對夜光的策展方案非常滿意,剛打來電話通知,第二階段的優秀作品展也要請她做策展人!”
這對黎夜光來說確實是好事,她越成功,就離理想越近。
余白揚起嘴角,比誰都更替她高興。“這……真是太好了。”
“你也不差啦!我剛聽到幾個評委都在討論你的畫,看樣子……”高茜說著擠眉弄眼,狡黠地一笑,“你懂的啦!”
“余大師。”姬川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誠懇地發問,“請問你和黎組長現在是朋友還是敵人?”
余白一愣,高茜立刻搶答,“人家都要雙宿雙飛了,你村通網?”
“那就好!”姬川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下,“你倆一起強強聯合,我就放心了。”這真不能怪他多疑,主要是他倆的關系起起落落,落的時候吧,還特別激烈,姬川作為一名藝術贊助人,只想展覽成功、光宗耀祖,一點也不想要刺激啊!
“夜光在哪呢?”余白問高茜道。
“應該在展廳吧。”高茜向后指了指,這會兒才留意到他臉色慘白,神色不太對勁。“余白,你是不是早飯沒吃飽啊,我看著你臉色不太好?”
“我吃了五十個鍋貼。”他老實回答。
“那……”茜姐體貼地問,“健胃消食片,了解一下?”
余白找到黎夜光時,她正在展廳凝望他那幅《舍身飼虎圖》,此刻是午飯時間,展廳里只有她一人。
她俏麗的側影,明媚的笑顏,勝過余白在茫茫世間見過的一切風景。“夜光……”甚至只是念出她的名字都會心頭一動,他覺得自己真的挺沒出息,若是離開她,一定會難過得要死吧。
黎夜光聽到他的聲音,激動地轉過頭來,一臉歡喜:“你知道嗎?陳老對你的畫贊不絕口。我剛去打聽,原來他還是這次評委會的總評委,他這么欣賞你的作品,我覺得你拿金獎的機會很大哎!”
“如果拿到金獎,會如何?”余白向她走近,輕聲問。
“這還用說!”黎夜光構思的將來,一切都是閃閃發光的,“肯定是一舉成名啊,哦不,你已經很出名了,那就是名利雙收!再給你辦一場個人展,參加幾次拍賣會,日后你的畫可就都是天價了!”
“那……如果這些都沒有了。”他低聲又問,“你會失望嗎?”
黎夜光微微瞇眼,上下打量他,“怎么著,想和我玩感情測驗?好啊,那我問你,如果我不漂亮,還又老又笨,你會失望嗎?”
余白眨了眨明亮的雙眼,“我問你的那些與我本身無關,可你問我的這些都是改變你自身的,我當然會失望啊。”
“噢喲……”黎組嘖嘖嘴,抬手就對他的狗頭一通猛揉,寵溺地表揚道,“破了處到底不一樣啊,狗子都變聰明啦!”
余白第一次被她揉腦袋而沒有臉紅,他只是垂下眉眼,輕聲說:“我剛接到電話,嘉煌以西三百公里外的戈壁斷崖上,發現了一處石窟群,里面有一批瀕危壁畫,讓我去搶修。”
他漆黑的眼瞳泛起層層波瀾,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樣,很亂。
他問她:“我……應該去嗎?”
黎夜光的動作并沒有停下,而加重了力道笑著說:“當然應該去啊!你可是余白,怎么能不去修壁畫呢?”
余白張口,卻又像個唯唯諾諾的孩子,猶豫著不敢說。
黎夜光知道他在擔心什么,雖然平日里她喜歡逗他,可正經的時候也知道該如何鼓勵他,“我馬上給你訂票,你早去早回,今年過年早,二月頭就是春節了,等我爸回來你就可以提親……”
“夜光。”他握緊拳頭,打斷她的話,“那里破損的壁畫有一百多平,我至少要修三年。”
黎夜光全身一僵,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就連強大的黎組都一時難以消化,可未及一秒,她的表情就從震驚轉為輕松,“那我就買兩個人的票,反正評委會周末就走,臨摹展也沒什么事了,嘉煌以西我還沒去過,那里的景色應該很好……”
她說著掏出手機就準備訂票,看起來不慌不亂,似乎還有些欣喜與期待,但明亮的雙眼卻將她出賣——她無法自控地在不斷眨眼!
余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買票,并認真地重復了一遍,“是三年。”
“那又如何?”黎夜光使勁抽回自己的手,她仰頭望向余白,盡管她的眼中有許多的慌張和不安,卻仍有一股倔強的堅定。“三年……而已。”
“你是不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才沒有答應那些贊助人的合作,也沒有答應姬川留在藝源美術館,你想放棄你的理想?”余白震驚地看著她,她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想,她竟真的這樣想過!
他一字一頓的質問,將她刻意回避的問題徹底暴露,她用一種慘烈而灰敗的語氣低聲反問:“那我應該對你說,不要去嗎?”
余白愣住了。
“城市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在這里畫畫有什么不好呢?參加展覽,得到認可,獲得成功……你答應過要試著進入我的世界,也說過是真的想與我在一起。”她輕輕拉住他的手,摩挲著他被筆桿磨出的老繭,她沖他微微一笑,卻像利刃插進他的胸膛,她每笑一分,刀刃就深一寸,“余白,我可以這樣說嗎?我可以讓你為了我拋棄一切嗎?”
陳式薇的話她記得清清楚楚——都市與荒漠,誰都不應該為誰犧牲。
從那天起,黎夜光就有預感,這一天一定會到來,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又免不了幻想,或許這一天不會來。它不來時,她惴惴不安,它來時,她震驚卻又感到詭異的心安,她心中的石頭終于落地了。
她不用再去擔心它何時墜落,只要去想解決辦法就好。一直以來,黎夜光都覺得是余白愛她更多,可就在他說出三年的瞬間,短短一秒,她就做出了決定。她突然發現自己對他的愛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她竟會這樣愛他!
余白的眼底熱流涌動,他鄭重地點頭,“你可以,你說不要走,我就會留下。”
他一直都知道,只要他乖乖聽她的話,他們就會天長地久。
“可是我不會說的。”黎夜光緊緊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然后輕輕地搖頭,“余白,我永遠都不會那么說。”
她側目望向《舍身飼虎圖》淺淺地揚起嘴角,冷漠狠辣如黎組,也有目光柔若暖陽的時刻,“我今天在這畫前看了很久,才終于明白你為什么喜歡常玉那幅《孤獨的象》。大象在印度是圣潔的象征,擁有尊貴的地位,所以你向往的不僅僅是它的自由,而是即便擁有名利地位、榮華富貴,卻依然有遁入山林的勇氣。”
他曾踏遍世界,也曾融入繁華,名利光彩他都感受過,榮耀光環他亦唾手可得,但他卻不屬于這里。她記得他在山間獨行的背影,記得他在暴雨中頑強的堅持,如果說誰都不應該為誰犧牲,那么她最大的不應該就是不該困住他的心。
“你認真地回答我,你想去嗎?”
空蕩的展廳里,只有他們彼此凝望,余白閉上雙眼,不忍將她映入眼中,不忍看著她說出答案。他很愛很愛她,可他心中仍有一寸天地,那里有他全部的信仰,干凈、純粹,像對她的愛一樣清澈、永恒。
“我想。”
“你既然想,就去。”她輕撫他緊蹙的眉眼,“我喜歡看你笑,喜歡看你開心,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無論多久他仍是山間最淳樸干凈的少年,眸似清泉,心如菩提,除了修復壁畫外,他這一生最想擁有的就是她,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