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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姓什么?”師傅問她。
她圓圓的眼珠機靈地轉了一下,“姓季,他是你最小的徒弟,季字是兄弟排行次序最小的意思。”
“季小河?!彼谐鏊拿?,沖他微微一笑,“你想學畫畫嗎?”
他點頭,“我想。”
他在余家山漸漸長大成人,可他發現自己不僅想學畫畫,更想要一直守在她身邊。但這些話他從不敢說,因為她是余家的掌上明珠,而他只是余家后山的一條小河罷了。
他喜歡她、愛慕她,更希望他可以幸福,她有門當戶對的未婚夫,他便默默祝福她。她毀容被退婚,他就默默陪著她,好幾次他想開口,又怕她以為自己只是同情她。他總是沉默,總是畏懼,直到她決定去嘉煌。
她臨行的前夜,他喝了一瓶酒,去敲她的門,問她能不能不要走。余黛藍見他喝多了,就把他推出門去,他躺在后院睡了一夜,第二天就病倒了,高燒幾天,昏迷不醒。等他醒來,她早已經離開了。
他不敢追去嘉煌,因為他沒有勇氣將卑微的感情公之于眾,他只能默默在余家山等她回來,一直等到她出事的消息傳來。
他們從小一起學畫,他對她的筆法了如指掌。在千佛窟時,他一眼就看出第一名的畫作出自她的手筆,可那張畫署著另一個人的名字。他從未見過這個人,卻聽過這個名字,在她寫給他的信里,她曾好幾次提到過這個名字。
季小河一下猜到,她是自愿的。
黎為哲引咎辭職時,季小河想,主動辭職必然是心有愧疚,在他看來,所有欺負過余黛藍的人都應該受到懲罰,根本不值得同情。
等他從千佛窟回去,余黛藍已經醒了。整個余家山沒有人敢問她一句,只有季小河敢,而她也只愿意和他一個人說。她的愛情故事與他無關,他默默聽完,又默默將它從腦海里抹去,只有一句他牢牢記著,她說,“我以為我跳下去,他就會留下,原來得不到愛是這么丟人的一件事?!?
“我會保守秘密的。”他說,“我不會讓任何人看到你的傷口?!?
她望向窗外,蕭索的冬日一片凋敝,心寒優勝天寒。“千佛窟一切都好嗎?”她問他。
他點頭,“一切都好?!?
她閉上眼,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頰,她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誰了?!?
他繼續點頭,“好?!?
廣場整點的時鐘敲響,季師傅睜開緊閉的雙眼,看向黎夜光,“很抱歉,我還是不能告訴你任何?!?
“我不想知道你們的故事,也不想知道那個拋棄余黛藍的人怎么樣了,無情的人總是活得快樂一些,想來他過得不差。我來只是想和你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可我懶得恨你,太費時間了。”她說著站起身來,昂起下巴兇殘地一笑,“所以我得直接報復你?!?
季師傅低下頭,“好,你想怎么做,我都接受?!?
“我要你教會余白暈染法,聽說那是你和余黛藍的絕技?!崩枰构怆p手環胸,無奈地說,“你只有這點價值,我得榨干了才行?!?
季師傅怔怔地望著她,隔了好一會,他才說:“黎夜光,你真是魔鬼他大爺!”
人生說到底不過是無數選擇造成的結果,她以前的苦難不是她自己選的,但今后的一切,她都要自己說了算,她憑什么為了別人的選擇而痛苦?這可不是黎組的風格,真正的黎組是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季師傅不說,她就不聽,憋死他!
他愧疚想走,她就要他每天都見得到她,日夜折磨!
最后榨干他的剩余價值,為她輝煌的人生鑲嵌一顆明亮的寶石!
站在遠處的劉哥和余白聽不見黎夜光和季師傅的對話,只能看見她雙手叉腰、仰天大笑,竟有一種武俠片里女魔頭的感覺。
劉哥嘖嘖嘴,“余白,你確定你要和這么厲害的女人在一起嗎?”
余白一臉崇拜地望著女魔頭,就差搖旗吶喊了,“對啊,夜光真的好厲害!就連笑聲都充滿了力量!”
第八十一章 時間的補丁
part81
幸運是老天爺撒下的糖,努力是你得彎腰把它撿起來。
——《夜光夜話》
清早六點,是黎為哲準時給余白開門的時間,門鈴響起,他不慌不忙地從廚房端出一杯熱牛奶,一邊開門一邊把熱牛奶遞上去,不偏不倚地就遞到了余老爺子的頭頂上。
余老爺子緩緩仰頭,看著頭頂上方的牛奶杯,威嚴地說:“我中風過,只能喝低脂牛奶?!?
黎為哲剛要收手,又被眼前的場景嚇得目瞪口呆,烏泱泱的人群密密麻麻站在他家門口的走廊上,人挨人、頭挨頭,一絲空隙都不剩。老爺子身旁的余白熱情地介紹道:“余家山所有的師傅和徒弟都來了,你可以清點一下人數?!?
黎為哲哆哆嗦嗦地把牛奶杯收回來,語無倫次地說:“家、家里沒有這么多牛奶……”
余老爺子輕咳一聲,眾人齊聲大吼——
“對——不——起!”
氣吞山河的吼聲差點把黎為哲掀翻在地,就連還在睡覺的黎夜光都被音浪震醒,迷迷糊糊地沖出臥室。余白見她出來連忙招手,“夜光!我們來道歉了!余家山所有人哦!”
“……”黎夜光瞬間全醒了。
她說的余家所有人是直接關系人啊,誰、誰說要把余家山的所有師傅和徒弟全部叫來??!
余白顯然沒懂她的意思,繼續說:“你知道哪里可以容納這么多人一起吃飯嗎?吃完飯他們還要坐火車去千佛窟呢……”
黎為哲顫顫巍巍地問女兒:“夜光,他們這是要干什么?”
余老爺子認真地回答道:“我們是來道歉的,按照你女兒的要求,我一會還要去登報聲明。”他說著瞥了一眼旁邊的季師傅,怒氣未消,“唯獨我這個劣徒,實在冥頑不靈,所以三個要求只能完成兩個?!?
“不用了、不用了!”黎為哲連聲拒絕,“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
余老爺子抬手,示意黎為哲無需拒絕,“無論過去多久,錯誤始終是錯誤,要是連道歉都做不到,余家才真是顏面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