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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白,我很愛你,為了你我曾愿意放下過去所有的痛苦,可是現在我沒有辦法原諒你。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誰欺負我、我都不怕,我會報復、會反擊,會叫那些人雙倍償還,但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身邊的人,我爸爸的事業,他的人生都被毀了,他不是我,他不會反擊,更不會為自己解釋,所以你們加在他身上的罪孽永遠都賠不了。更何況,你們連一個誠意的道歉都沒有,又有什么資格談補償呢?”
她滾燙的指尖從他的眉骨掠過,掃過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緊抿的唇上,她踮起腳尖,將自己的雙唇貼上去,像是觸碰了什么禁忌,又像是在做訣別,只淺淺一下,就立刻分開。
“余白,我們做陌生人吧。”
“夜光……”他的語氣帶著哀求,雙眼比她還要紅,他緊緊拽著那根領帶不肯松開,“不要……”
他死死拉住她不放的樣子,讓黎夜光看到了十歲那年的自己,她心頭一陣絞痛,抹去眼淚,狠狠將領帶從手腕上扯下,留下一道血紅色的勒痕。
“別像個孩子。”她說。
陳式薇離開后的那年生日,黎夜光一個人躲在房里點燃了一根蠟燭,她雙手合十、許下愿望——別再像個孩子。
她做不到恨余白,也無法繼續愛他,所以陌生人是最好的選擇。他們不是第一次爭執,也不是第一次有矛盾,但以往的愛恨恩怨都已散去,這一次,她只是很失望。
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么,是名利,是理想,是追求無私高尚,還是只為自己?黎夜光活了二十七年,以往的信念全然崩塌,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才是個傻子。
她背影蹣跚,融進無邊的夜色里,余白雙膝一軟,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失去她了。
第七十四章 生命不息、戰斗不止
part74
別把情緒帶進工作,就是天塌了,該上班照上,該撕逼照撕,生命不息,戰斗不止。
——《夜光夜話》
黎夜光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她剛走出房間,黎為哲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你醒了,要不要喝粥?”
她揉揉眼問:“什么粥?”
“紅棗小米粥。”黎為哲回道。
黎夜光一愣,兀自笑了一下,“好。”
熱騰騰的紅棗小米粥端上餐桌,黎夜光問他:“我昨天什么時候回來的?”
黎為哲拿起一只白煮蛋給她剝殼,“好像是一點多,你喝了很多酒啊……”
“恩。”未免他擔心,黎夜光補充了一句,“我和高茜在一起,不是一個人。”
“那就好。”黎為哲剝的雞蛋著實難看,蛋白被摳得坑坑洼洼,黎夜光接過雞蛋無奈地說,“你們啊,都不適合做別的事。”
“我們?”
“是啊,你們。”黎夜光點頭,一口把雞蛋全部塞進嘴里。
黎為哲小心問她:“你是說余白嗎?”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點了點頭繼續說:“我昨晚去問過他們了,余家真的有人知道內情,卻故意不說。”
“你去問了?”黎為哲吃驚之余還有一分恍然大悟。
“不然呢?”黎夜光挑眉,“像你一樣悶聲不吭忍十七年?我可不是你,余家當年咄咄逼人,不論是非就要人負責,我現在有理有據,若是他們不給我答復,我也絕不妥協。”
黎為哲沒說話,只是起身從門口的置物柜拿了一封信過來,“今天早上,余白送了信讓我交給你,這應該是他給你的答復吧。”
“他來找你了?說什么了?”
“他一直在道歉。”黎為哲想起余白悲傷的眼瞳,有些心軟,“我看他是真的不知情,況且你不是很在乎他嗎?”
“不知情就沒有過錯嗎?”黎夜光連手都沒伸,一封信的答復?可真是“誠意滿滿”啊!她毫不猶豫地說:“丟掉吧,這種答復我連看都是浪費時間。”
“這……”黎為哲猶豫不決,“我捏著挺厚,應該寫了不少字呢。”他早上看到的余白,神色憔悴又頹廢,和此前電視上意氣奮發的少年截然不同。
“再多的字也寫不完我們十七年的生活。”她端起粥碗一口喝光,抹了下嘴說,“我去上班了。”
黎為哲捏著信站在原地,等她出門離開,才將那封信重新放回置物柜。
他想起余黛藍跳崖的那天,千佛窟的天特別藍,他和她在懸崖第三層相遇,彼時的余黛藍雙眼通紅,他問她怎么了,余黛藍正要回答,忽地有人在下面叫他,讓他快去人事處交簽證資料,他便匆匆離去。
半小時后,他還在人事處簽字,就聽見外面一片吵嚷,有人大叫:快來人啊,余黛藍跳崖了!他握筆的手一抖,筆尖把紙張劃破,墨水洇開一大片……
十七年過去,無論他背負了多少不屬于他的責任,他都始終自責那天沒能聽一聽她要說什么,也許只需要短短的一分鐘,就可以改變很多事。
周一是美術館的公休日,也是壁畫臨摹展主辦方代表到藝源美術館視察的日子。一是要看看新展廳的工程進展,二是要審核展覽方案,姬川極為重視,幾天前就通知了陳展部做好準備。
下午兩點,策展方案匯報正式開始。主辦方三位代表之一的吳姐,之前在帝都與黎夜光相談甚歡,一力促成了東南展區的項目,如今策展人換成陳式薇,她難免有些奇怪,“姬先生,原來的黎組長呢?”
“黎組長還在陳展部,只是展覽現在由陳組長負責。”姬川解釋道,“陳組長在國外策劃過不少新媒體藝術展,反響都很不錯,所以這次請她來也是希望展覽能有一些新的突破。”
姬川話音剛落,陳式薇的ppt開始播放,會議室里燈光全滅,大家關注的焦點都在大屏幕上,絲毫沒有察覺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晚到的黎夜光貓腰溜進來,在門口找了個邊位坐下。唯獨臺上的陳式薇,一眼就看見黎夜光一閃而過的身影,不過她神色鎮定,繼續自己的匯報。
“……各式新媒體藝術展是近年來歐美國家極為流行的展覽方式,通過多媒體影像將展覽打造得更加科技、更加時尚、也更加符合觀眾的喜好。所以我打算以一種全景觀看的方式來呈現壁畫臨摹展,將展廳分成大小不一的隔間,每個隔間只放一件作品,其余墻面投放該壁畫所在洞窟的全景影像,這樣不僅可以觀看壁畫作品,還可以全景體驗洞窟,讓觀眾有更加身臨其境的觀展體驗。”
“洞窟內的全景,是包括洞窟的其他壁畫嗎?”吳姐提問。
“是的。”陳式薇點頭,“如果洞窟內有彩塑,還可以采用全息投影的方式展現,走進一個隔間就等于走進一個洞窟。”
這個方式確實與傳統展覽不同,可以說是一種顛覆性的新方法,會議室內眾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陳式薇的策展方案,科技、時尚,看起來還很昂貴,完全都是姬川的喜好,他沖陳式薇點了點頭,示意他很滿意。主辦方的兩位代表商議了幾句,也都點頭贊同,唯獨吳姐還在猶豫。
陳式薇揚起嘴角,笑得很是自信。然而一個聲音冷不丁響起,打破了一面倒的格局,“這不就是所謂的‘沉浸式’展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