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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茜忍無可忍親自上手,把他那顆長在脖子上卻沒什么卵用的腦袋掰向墻角,指著“兇器”給他看,“是余大師自己砸的,因為壁畫裂開就沒用了。”
這下姬川明白了,他低頭湊近她說:“這就是你前天上課說的藝術家的怪癖嗎?一邊畫一邊撕?”
他突然的湊近連呼吸都呵在了高茜臉上,茜姐眉頭一皺,不客氣地說:“你也有怪癖嗎?干嘛湊這么近!”
姬川撇嘴,“你一直不把眼鏡還給我,我看不清啊!”
因為換策展人的事,高茜對姬川懷恨在心,才故意不還他眼鏡,讓他一直當睜眼瞎。現在被逼無奈,她只好說:“那好吧,今晚上課。”
可姬川卻傲嬌了,“你看看現在的情況,我能有時間上課嗎?你晚上送來我家。”
“……”高茜確定,想通過不靠譜的男人獲得靠譜的金錢,這件事真的不容易啊!
余白對壁畫開裂非常自責,尤其對姬川更加歉意,而姬川作為一個外行,完美地擁有了一切外行的特質,比如無知、樂觀、盲目自信,他拍拍余白的肩膀,非常大方地說:“人生在世哪能一直一帆風順呢?這個壞了,就再畫一次嘛!金獎一定是咱們的!”
姬川的話讓余白更加難過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黎夜光正想上前解圍,卻不想被人捷足先登,“姬先生恐怕要失望了,剩下的時間余大師可能沒辦法再畫一次了。”
姬川一怔,轉過臉來,“陳組長,你來啦!”
緩步走進工作間的陳式薇點了下頭,“我是壁畫展的策展人,出了這么大的事肯定要來看一看。”可她說著卻從隨身拎包里掏出手機,打開相冊遞給姬川看,“不過今天我先生的壁畫海運登船,我花了些時間和運輸公司溝通,才來晚了。你看,這是打包前,這是打包后……”
余白雖是陳式薇的推薦人,倒還是第一次見她,他小心看了一眼身旁的黎夜光,卻見她眉眼銳利,沒有絲毫的怯懦,還反倒迎上前去,“陳女士剛做組長就遇到這樣的煩心事,本該焦頭爛額,可我瞧你淡定得很,好像余大師拿不拿獎,你也無所謂。”
私下陳式薇對黎夜光或許還有一份歉意,可公開場合就不一樣了,她既然是新任策展組長,就絕不允許任何人挑戰她的地位。她收起手機看向黎夜光,分毫不讓地說:“姬先生要的是東南展區的優秀作品可以拿到金獎,并不限定是誰。”
黎夜光挑眉,“哦?看來陳組長是請到了名門大家才能這么自信,還是你覺得能拿金獎的是你丈夫?”
陳式薇低頭笑了一下,“在國內,余家確實聲名顯赫、無人能敵,但人還是要多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若論壁畫修復,那還是意大利技術最好。”
“這話說的確實格局很大。”黎夜光贊同地點頭,陳式薇剛展露一絲得意,她卻話鋒一轉,“可余白是余家畫得最好的,你丈夫卻不一定是意大利畫得最棒的啊。”
余白頭腦簡單,聽不出她倆話中的暗暗較勁,還上前勸和,“我拿不到金獎,別人拿到也是好事啊……”
只要東南展區的作品可以拿獎,他不就不用對姬川那么愧疚了嗎?
黎夜光笑得柔情似水,腳下卻凌厲如風,一腳踩得余白痛到叫不出聲來,再一掌把他拽到身后。迎著陳式薇微微扭曲的面容,她笑瞇瞇地說:“余大師馬上就會重新創作,現在討論金獎為時尚早。”
“你怎么長大了,反倒和你爸一樣倔強了?”陳式薇嗤笑了一下,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絲寵溺,又或者是一絲蔑視,“距離上交作品只剩兩個月多一點,莫非你想借東南展區的便利,不按流程、越過初評,直接參展?”
“陳組長雖然現在是策展組長,但這個位置我也坐過,因私殉公這樣的事我從來不做。”黎夜光狠狠在余白后背拍了兩巴掌,把他拍得腰背挺直、氣勢十足,“余大師可是余家嫡傳、余黛藍的親侄子,當初他姑媽都能把你從嘉煌嚇跑,你說隔了十七年,他能不能也把你嚇跑?”
陳式薇的臉色驟然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好,那我就等著欣賞余大師的佳作了。”
在一旁遠遠觀戰的劉哥和季師傅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劉哥小聲說:“夜光使的兵器是圓月彎刀么,兩頭都是刀刃,我怎么覺得她捅完陳式薇還把咱們也捅了一刀?”
季師傅靜默良久,說:“你不還說她是好姑娘嗎?”
劉哥扼腕道:“每個人的好法不一樣,而夜光的好,特別刺激!”
陳式薇一走,姬川立刻上前詢問余白:“余大師,現在重新畫,到底是來得及還是來不及啊?”
余白老實回答:“我覺得來不及……”說著頓了一下,又看向黎夜光,“不過她說可以。”
姬川有點懵,畫壁畫的人不是余白嗎?而且黎夜光不是已經離職了嗎?
別說姬川懵,余白也懵,季師傅和劉哥更是懵,眼下的情況一塌糊涂,用人仰馬翻來形容也不為過,可黎夜光的一番大話已經放出去,倒也不知她該如何收場。
黎夜光招招手,把季師傅、劉哥他們全都叫過來,就連高茜也沒放過,“小除、小注和小滾你們馬上開始重做泥板墻,無論接下來要畫什么,泥板墻都是必須準備的。季師傅,你把這次帶來的畫稿統統拿來,《舞樂圖》太復雜了,咱們必須重新選擇。高茜,你帶劉哥去陳展部,借一套恒溫恒濕的設備過來,最近天氣時干時雨,這樣最穩妥。”
她一番利落的安排有條不紊,所有人都有了自己要做的事。這是黎夜光做策展組長最成功的經驗,別讓你的組員閑著。如果他們不知道要做什么,就會滿腦子瞎想,勞動不但光榮,還非常行之有效呢!
“好了!”她拍拍手,開始清場,“都動起來,時間緊迫,別浪費時間了!”
姬川見她運籌帷幄,關于壁畫的問題暫時放下,可另一個問題又出現了,他看看黎夜光,又看看余白,發出叩問靈魂的三連問:“黎組長,你這是要回來了嗎?余大師,你不是說黎組長在,你就要走嗎?你倆不是不能出現在同一畫面嗎?”
余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黎夜光意有所指地咳了一聲,余白立刻抬起頭來,一板一眼地道歉:“是我錯了,公報私仇讓黎組長離開,現在我非常后悔!”
“這……”姬川很是為難,其實他對黎夜光的業務能力從未有過懷疑,可眼下已經把陳式薇請來了,總不能再換策展人吧?
黎夜光很豁達地說:“沒關系,等這邊安穩了,我還是要去上博報道的。”
姬川惜才,本就舍不得放黎夜光走,又見情況有變,自然順勢挽留,“這樣吧,黎組長,你還是先回陳展部。雖然陳組長負責壁畫展,但之后的展覽我還是很希望由你來做。”
余白趁機牽住黎夜光的手,可憐巴巴地望著她,黎夜光心頭一軟,可她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說:“這些事都不急,眼下先把壁畫的事解決。”
“也好。”姬川點頭同意。
人群散去,沒有被安排工作的就只剩余白一人,他惴惴不安地看著黎夜光問:“那我現在要去做什么?”
黎夜光踮起腳尖在他木魚一樣的腦袋上揉了揉,“你啊,回家睡一覺,最好洗個澡,洗滌一下你混亂的靈魂!”
余白捂著被她揉亂的頭發,好奇地問:“明明時間來不及,為什么還要做泥板墻,不讓我直接紙本臨摹呢?”
“余家這么多年從不參加展覽和比賽,這次既然參加,當然要做最好的,讓大家看看余家真正的實力。”她說著恨恨地補充了一句,“再說了,不做到最好怎么贏過陳式薇啊!”
這下余白更糊涂了,“你不是說我之前沖著金獎、沖著報復你,所以動機不純,不可能畫好畫嗎?”
“對啊!”黎夜光繼續摸頭,“現在不一樣了,你只要安心畫畫,動機不純的部分就交給我。我是個策展人,一向動機不純!”
“可是……”余白被她揉得耳根發燙,有些害羞地說,“參加展覽的是陳式薇的丈夫,而我又不是你的……”他話沒說完就被黎夜光生生切斷,此刻的黎組已經點燃了戰斗的火把,雙眼迸射出足以燎原的火光,“沒錯,我就是要陳式薇知道,我的土狗都可以贏過她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