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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夜光簡單翻閱了一下資料，“這個展覽分兩階段辦展，第一階段分區(qū)展出所有參展作品，然后由專家評選，第二階段則會集中在一處舉辦頒獎儀式和優(yōu)秀作品展。姬先生，你想接哪一階段的展覽？”

姬川驚訝地問：“難道你都能接下來？”

“做夢吧！”高茜不客氣地吐槽，“就藝源美術館，能拿下分區(qū)展都是奇跡了！”

姬川端起他的明前龍井抿了一口，幽幽地說：“黎組長不是很厲害嘛……”

這種高規(guī)格的國際大展，能拿下一個展區(qū)對藝源美術館來說就是極大的榮耀了。姬川雖然接觸藝術圈時間不長，但野心卻不小，竟然第一步就盯上了如此大展。

“我看了，展覽分五個展區(qū)，三個國內(nèi)，兩個國外。你們之前談的應該是東南展區(qū)，但是沒談下來，原因無外乎有三，第一是藝源美術館雖是c市最大的私立美術館，但規(guī)模上還是輸給一些大型公立博物館；第二自然是人手不足，國內(nèi)分展區(qū)需要接收全國征稿進行初評和復評，展覽期間還要組織評選工作，最后將獲獎提名作品統(tǒng)一送給主辦方進行終審，才算完成分區(qū)展，這些工作量以藝源美術館目前的人員規(guī)模是難以負擔的?！崩枰构庖会樢娧攸c出姬川團隊失敗的原因。

“規(guī)模咱們可以擴大，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加蓋新展廳了。”姬川為難地說，“所以問題還是專業(yè)人員不夠。”

“專業(yè)人員也簡單，出得起錢還怕挖不到人？”黎夜光笑了，“雖然硬件略輸一籌，但可以用軟件彌補，只要能保證一定數(shù)量的知名畫家愿意把作品送來藝源美術館參展，而非其他展區(qū)，就還有勝算。這也是我要說的第三個理由——藝術人脈?！?

“啪！啪！啪！”姬川佩服地連拍三掌，“黎組長不愧是黎組長，說的都是關鍵。不瞞黎組長，主辦方也是這么說的，所以分區(qū)展能不能談下來，就看黎組長你了，沒準金獎都能從咱們展區(qū)選出來?！?

“金獎？”聽到姬川如此狂妄的口氣，黎夜光萌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姬川從名片夾里抽出一張折疊的超市小票，攤開捋平，推到黎夜光面前，“主辦方已經(jīng)答應，如果我可以請到余家來參展，就把這個機會給藝源美術館?！?

四四方方的小票上，是余白簡單的簽名和一朵精巧的線勾蓮花。

黎夜光飛快地回憶了一遍姬川和余白的交鋒，她并不認為姬川對余白的能力有多少了解，又怎么會以余白為誘餌和主辦方談條件呢？

姬川拿出手持式眼鏡，一邊欣賞余白的“名片”，一邊沖她身旁的高茜點了點，“要不是高老師給我講解，我都不知道原來余家這么厲害。我一提，主辦方立刻就心動了，說余家以前就極少參加藝術活動，這些年更是連山都不下?？衫杞M長你不一樣，你是能把余大師弄下山來修壁畫的人啊……”

黎夜光側(cè)目看向高茜，目光兇殘至極，高茜狠狠打了個激靈，顫顫巍巍地伸出五根手指，“就……他給了我五百塊，讓我解答來著……”

黎夜光捏著超市小票，走出姬川的辦公室，腦海里只有兩個字——報應！

沒錯，報應啊！

她把余白甩了、踢了，叫他滾得遠遠的，無論理由是什么，表面上看都是她趾高氣揚、不屑一顧?，F(xiàn)在這臉打得也太響亮了吧？

高茜自知有罪，慫慫地跟在她身后，“我就是隨便一說，哪知道逼王這么有心機……看著人傻錢多，竟然是只心機狗！”

見黎夜光不說話，高茜心生不安，“你該不會真的在考慮這件事吧？！”

黎夜光不置可否，而是說：“策劃國際聯(lián)展是多難得的機會，而且姬川為此不惜下血本，展覽的經(jīng)費自然也不用愁，最重要的是接下這場展覽還可以完全掌控藝源美術館?！?

“高回報必然高風險啊！”

黎夜光翻弄著那張小票，一面是早已模糊不清的清單，一面是余白清晰的字跡，“以上都只是利益層面，但我現(xiàn)在還要考慮另一個層面，如果拒絕這個機會，我和你，還有其他人要怎么辦？”

倘若現(xiàn)在只有她一人從c博辭職，那么姬川拿出小票的時候，她就可以把它撕了，可現(xiàn)在有八個人跟著她一起辭職，黎夜光就不能只考慮她自己了。

相較于她的糾結，高茜顯得毫不猶豫，“就算你愿意去找余白，余白難道還會再下山嗎？受傷的人只是你?。　?

黎夜光見她異常嚴肅，噗嗤一聲笑了，“看把你嚇的，我又沒說真的要去。我可是甩了他的人，再去多打臉?。　?

“……靠！你嚇唬我??！”高茜氣得拍了她一掌，差點沒把黎夜光的早飯給拍出來！

“你把力氣留著揍何滟好不好！”黎夜光捂著胸口喘氣，“你把我拍死了ceo也只能去搬磚了！”

“要是搬磚就能解決問題，我倒想呢。”高茜說著邁大步子，一邊壓腿一邊轉(zhuǎn)腰，活動筋骨，“要不我再去找找張總？陳總？孫總？”

黎夜光把手中的小票疊好，收進包里，這是最差、最難的一個選項，卻又是她現(xiàn)在最好的一個選項。

看起來似乎是三個月前那一幕重演，但其實不一樣??！三個月前他們只是陌生人，也沒有任何感情糾葛，她昂首挺胸也就去了。

可現(xiàn)在呢？

情感上的虧欠不說，她也沒有去求余白幫忙的理由，壁畫修復是他的專業(yè)，可參加展覽卻不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世俗名利，要他參加展覽，只不過是為她度過困境罷了。

縱然她的感受、她的顏面，還有她所有深藏不露的情緒，都可以暫時擱下，強大的理智不斷地告訴她，去求余白，放下一切尊嚴去求他，這是一筆一本萬利的買賣。但她忘不掉離別時余白絕望的眼眸，忘不掉他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黎夜光發(fā)現(xiàn)，原來她還達不到真正的冷血。即便她放下所有情感包袱，還是做不到。

因為她不想再利用余白了，一次都不想了。

回家的時候又是深夜，這段時間她一直刻意晚歸，像是在回避家里的冷清似的。以前她很喜歡一個人在家，安安靜靜，又很自由，可現(xiàn)在冷清卻變得有些難耐。她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確實和余白不一樣，他是能在山里待七年的人，而她卻連家里的安靜都不習慣。

這樣的類比自從余白離開后，她每天都可以想出七八個，像是在自我開解，也像是在自我洗腦。她給自己最多的一個暗示是——

余白沒那么重要。

他比不過成功，也比不過名利，更敵不過陳式薇留在她心中的巨大恐懼。

他只是比其他人重要，她才會一時忘不掉，哪怕她已經(jīng)哭過一場，這在黎夜光的感情體系里已經(jīng)是最高規(guī)格的待遇了。

畢竟能讓她哭的人，余白是第二個。

他像山泉一樣清澈，像北風一樣孤獨，又如沙漠的烈日，即便到了深夜，沙土里都是它的余溫。黎夜光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遇不到這樣的人了，所以她覺得，自己時常想起他也不算是丟臉的事。

房門突然被叩響，黎夜光回過神來，“進來。”

黎為哲輕輕推開房門，卻只是站在門口，“我……”他剛一開口，嗓子就啞了似的，聲音堵在喉嚨里發(fā)不出，喑喑啞啞的，“明天一早就走了，去新疆。”

雖然他常年在外考古，但這次回來才一周就要走，黎夜光心里很清楚，是因為那天的爭執(zhí)。

站在門口的人手里攥著什么，隔了一會才伸長手臂，將一張銀行卡放在她的書桌上，“那天聽到你說投資出了問題，這里錢不多，你先用著，密碼還是以前的。”

黎夜光想開口，嗓子卻被什么死死掐住，連一個音都發(fā)不出來。